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8章 小楼听曲
    太子轻轻颔首:“这个是自然,但宛洲路途遥远,唐洲又被贼人占领,绕道瀚洲去传旨的话,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宛洲。”

    黄凤清道:“臣有件事想启奏殿下,家父在信中告诉臣,宛洲秦雷秦少保在宛洲组建起一支义军,帮助朝廷抵御贼人,请朝廷选择良将前去统领。”

    太子眼神中略过一丝赏识,俗话说臣不密则失身,黄凤清心思缜密,事情考虑周详,很合他的意:“秦雷秦少保,本宫记得他,永徽十八年出征西北,战功赫赫,被授予少保的头衔,因伤病致仕。”

    黄凤清俯首:“殿下仁德,臣下之幸。”

    太子颔首道:“对朝廷有功之臣,父皇和本宫自然会记得。秦雷是个忠诚可靠的老臣,朝廷的团练使未到达宛洲之前,就由秦少保代掌这支义军。”

    黄凤清道:“殿下,贼人兵锋迅猛,此事请朝廷尽快定夺。”

    “嗯!”太子道:“本宫明日一早便上书父皇说明此事,只要旨意一下来,就让兵部八百里加急急递宛洲。”

    ……

    回到六道盘口的宅子,黄凤清回到了书房,反锁上了门,抽出一张信笺,磨墨,提笔,写道:“父亲,近来可好,儿闻贼人已经进入宛洲作战,甚是忧思……儿已向太子说了秦伯伯招募义军这件事,太子欣喜,命秦伯伯暂掌义军,不日圣旨急递入宛,儿再请朝廷派团练使赴宛洲,以防朝廷猜忌之心,届时,还请父亲与秦伯伯设计排挤,天下混乱,我等手中不可无兵……愿父亲安康,儿凤清再拜。”

    写完信,黄凤清招来周梨:“找可靠之人,送回宛洲。”

    晚膳时间,严浩散值回来,回了房间后看了眼养在房中的纳兰,正色道:“今晚我有应酬。”

    纳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后幽怨道:“老爷怎么又有应酬,奴家今日葵水去了,还想伺候老爷呢。”

    严浩严肃道:“官场应酬,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置喙?”

    边说着,便退下官服,换上华美的衣衫,嘱咐了一句:“你晚上早些歇息,不用等我回家了。”

    出了房门,他脸上肃穆神色顷刻间烟消云散,换上一副登徒子迫不及待的嘴脸:“铉铮!铉铮!”

    “姐夫。”黄凤清看着他。

    严浩:“彩凤巷?”

    黄凤清斟酌了片刻,不情不愿道:“那我陪姐夫去吧。”

    黄凤清是个体面人,就算去那种地方,也是这个劣徒姐夫带坏的。

    严浩冷哼一声,懒得和这个死要面子的小舅子计较。

    出了门,两人走在街道上,严浩提议:“要不今天换换,我们去教坊司吧?”

    黄凤清点点头:“贵吗?”

    严浩看了一眼他,淡淡道:“入场五两银子,要是过夜的话,还得加钱。”

    黄凤清摸了摸口袋,道:“应该够了。”

    进了教坊司,黄凤清掏出一块官锭,非常顺利地被请到了雅间。

    雅间里隔着纱帘,能清晰地看到亭中的女子歌舞,俄顷,又有两名穿着素雅的女子进了雅间,侍奉在两人身边。

    严浩笑着张开了臂弯,把女子搂在了怀里,脸贴着女子的脸,笑道:“姑娘芳龄几何?”

    “姐夫真是粗鄙!”黄凤清心里对姐夫的这副色相做出了中肯的评价,淡淡地品茶,扭头看向帘外。

    庭院中,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抱着琵琶坐在庭院中,她的身材窈好,气质清冷,她的面上遮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恍若秋水的眼眸,眼眸绝美却眼神空洞,面纱下,若隐若现透的五官精致如刻,她抚在琵琶上的手指洁白如玉,娇嫩如葱。

    黄凤清看着她,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俄顷,琵琶声响起。

    “月怜寒露花离树,今宵清冷君何处?

    镜台落霜凝寒露,罗帐红烛伶人影。

    ……”

    歌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是宛洲水乡的歌,是用宛洲的乡音唱的,黄凤清看着台上的女子,她清冷的面庞,她眼神迷离,他听着她如杜鹃啼血的歌声,一时间心中升起三分思乡,三分悲凉,三分怜惜,还有一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怅然。

    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心中的愁绪阵阵翻涌。

    一曲琵琶,引得黄凤清阵阵乡愁,这里的其他客人哪有黄凤清这般的思绪,一曲终了后,不论是青年俊彦还是富贵老爷,都高声呼好。

    “徐慕娘子,再来一曲!”

    “徐慕娘子,我有千金,愿与娘子共度良宵!”

    “徐慕娘子,在下写了首诗要赠与娘子!”

    ……

    野性的呼唤此起彼伏,台上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徐慕眼神中毫无波澜,演奏完一曲后便抱着琵琶朝众人施了一礼,轻声道:“奴家今日身体不适,不陪诸位老爷尽兴了。”

    说着便再施了一个礼,退回后面。

    黄凤清的目光这才从她身上收回。

    “这位公子很中意徐慕娘子吗?”黄凤清身旁的女子娇声笑道:“徐慕娘子可是我们雅春小阁的花魁,仰慕娘子的人多着呢!”

    教坊司有数万名女子,能称花魁的每年只有一百零八名。

    黄凤清淡然道:“她唱的是我的家乡宛洲的歌。”

    顿了顿,黄凤清补充道:“她唱的不错。”

    严浩看了黄凤清一眼,心里暗骂没出息,出门在外还得靠姐夫!于是他低头问怀中人:“小娘子,你们家花魁接客否?”

    严浩怀中的女子抬头看向他,幽怨道:“讨厌,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人家还在你怀里躺着呢,就想着徐娘子。”

    严浩捏了一片莲藕放到女子的嘴中,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徐娘子我看的还不如你水灵,我就是好奇,她比你好在哪里?”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子娇嗔了一句,脸红道:“徐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不比你们这些才子差,爱慕娘子的男人都要排到护城河去了。徐娘子通常不接客,只卖艺不卖身,这位公子若是想听徐娘子唱宛歌,得要二十两,可以进娘子的闺房,娘子单独为你抚琴一曲。”

    严浩:“二十两就听一曲?这也忒贵了吧?”

    “若是寻常俗客我们家娘子还不见呢。”女子道。

    “铉铮!”严浩突然拍了拍黄凤清的胳膊,小声道:“看,那边,那边是礼部的人!”

    黄凤清看去:“果真是礼部的人,还有一个是年谊。”

    “还真是。”严浩眼睛一亮,道:“过去打个招呼?”

    说这句话的时候,严浩怀中的女子眼神一凝,笑容渐渐僵住,甚至泫然欲泣。

    黄凤清摇头道:“还是别去为好,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我们最好少沾上他们。你看那边除了那个年谊我们认识,还有两个学兄看上去倒是也和善,那个中年人和那个老者眼神太过凌厉,锋芒毕露,我有些不喜。”

    严浩点点头:“听你的。”

    转而严浩又看向怀中的女子,在她脸上亲了亲:“美人方才为何不高兴?”

    说着又把手伸进了她的衣领里,在她脸上吹气:“公子我都看在眼里。”

    “嗯啊…”女子羞的满脸酡红,低声道:“公子,那可是礼部的老爷们,咱们教坊司归礼部管辖,这些大人来都是不掏银子的,您要是去他们那一桌,到时候还哪敢收您的银子?小女子今晚就白干了。”

    严浩闻言笑道:“你倒是实诚,待会儿结账的时候,公子我多给你一成茶水费。”

    女子眼睛顿时弯成好看的月牙,在严浩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公子。”

    “礼部的官员过来不用给钱吗?”黄凤清突然问道。

    “给了这里也不敢收。”严浩沉声道:“京城中都是人情世故,每一行甚至每一个衙门都有自己的规矩,礼部的这些人欺负欺负教坊司的女子,工部的人克扣工程费,兵部克扣军饷,吏部有底下官员的孝敬,刑部敲诈勒索犯人的家属,这是常态。”

    黄凤清无言以对,眼神渐渐暗淡,半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到了深夜,客人多已散去,或入阁中,黄凤清有些醉意,突然又想起熟悉的乡音,心中生出三分感伤,三分向往,他道:“我想听徐慕娘子抚琴一曲。”

    “哎哎哎!”严浩瞬间酒醒,拿筷子敲着酒碗,叫道:“这我不请客了!你这大宗消费得自己买单。”

    黄凤清拿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世家公子的底气霸气侧漏。

    他身边的女子眼睛放光,替他拿过银子道:“公子稍等,我立刻就为公子去通禀娘子。”

    半晌后,女子去而复返,又把银子恭恭敬敬的摆在黄凤清面前:“抱歉,公子,娘子已经睡下,公子改日再来吧。”

    “无趣。”黄凤清也不在意,笑了笑收起银子转身离开了教坊司。

    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

    忠心的季三早早的等在教坊司的门口,见黄凤清出来便把他扶进马车,带他回到了家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