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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弹劾风波
    “蒋御史大义!”

    “我立刻就写奏章弹劾!绝不让诸位独美于前!”

    黄凤清眼皮猛地一抖,他大步走到庭院中,大声道:“众师兄弟们,听我一言!”

    众人转头看向他,有人的眼神中是冷漠,有人是麻木,有人是好奇,也有人是鄙夷。

    黄凤清大声道:“众师兄弟们,如今我大炎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强敌在外,朝堂大局动摇不得!李阁老当国二十余年,老持沉重,我们应当以大局为重,如今这个局面,只有他坐镇中枢,直隶才不会被五雷教趁虚而入,京城才能稳如泰山,众师兄弟,请三思!”

    几个早就被私下说服的的翰林清流立刻大声道:“此獠是奸相的学生!”

    “对!他和奸相是一条裤子的!”

    “他是奸党!”

    黄凤清这一刻终于被人骂成奸党了,自从他被李殊弦点了卷子,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在官场上被打上李殊弦的烙印,总有一天会被人骂成奸党。

    黄凤清大怒,指着喊得最凶的一个人厉声骂回去:“你骂我什么?奸党?我大炎朝开国两百年,从未有过什么党争,你骂我是奸党,是不是想分化党派,你骂李阁老奸相,是不是想在朝堂上揭起党争?大逆不道,大奸似忠!皇天在上,你居然想搞党争,我一定要写弹章弹劾你!”

    这个人被黄凤清骂蒙了:党争不是一直有吗?难道我大炎朝没有党争吗?

    大炎朝的党争自然是有,炎朝发展至今,庙堂上的党争也有相当的历史,但这只可意会,根本摆不上台面。黄凤清之所以这样说,用意在于给他扣一个大帽子,彻底堵住他的嘴。

    “都散了,都散了!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翰林院院长适时出现,他拿着戒尺在二楼的窗台上用力敲击着:“当差时间不好干活,小心扣光你们的俸禄!”

    所有人顿时一哄而散,原来那个来报消息的人并非是翰林院里的书生,他穿着御史的官服,一直躲在人群中冷眼睛旁观,待人都散了后他也离开了翰林院。

    黄凤清快步跟了上去,大声道:“这位兄台,请留步。”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冷冷地看着他。

    黄凤清问道:“这位兄台,何故来我翰林院怂恿众师兄弟这样做?”

    “你的翰林院?”那青年冷笑道:“老子在翰林院的时候,你还在老家背三字经呢!在老子面前,你可没资格称什么我的翰林院。”

    黄凤清没搭理他的冷嘲热讽,诚恳道:“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在下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这句话也请转告你身后的那些大人,如今朝廷内忧外患,现在揭起党争伤的还是社稷,苦的还是百姓,望诸位大人以国事为重。”

    那人被黄凤清这样说教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恶狠狠地道:“不愧是被奸相看重的人,伶牙俐齿!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翰林,也配说什么国事为重?”

    黄凤清不卑不亢:“同样在大炎朝为官,吃的是国家的俸禄,你一个御史想搞党同伐异,我这个翰林就不能忧国忧民?”

    那人冷笑:“好,还敢说自己是忧国忧民?大言不惭!也罢,等李殊弦倒台,我亲自写弹章把你送进昭狱。”

    “哼!”那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黄凤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的垮了下来。

    官场上的规矩,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学生刚进入官场,是老师处处呵护学生,等老师致仕了,到了学生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便会反哺老师和他的家族。同理,老师一旦倒台,自己在官场上便失去了呵护,那自己的政治环境会变得十分恶劣,甚至会被人整到死。

    黄凤清回到翰林院,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才是一个翰林,力量微薄,他不想与别人争执,但别人要搞他,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他告了假,带着严浩一同回到府中。

    回到家他立刻叫来周梨,和严浩三个人一起在书房里商量对策。

    讲完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黄凤清对周梨道:“周兄,你还记得当初我让你先一步来京城的目的吗?”

    周梨肃穆:“从不敢忘记。”

    黄凤清点点头,道:“这个蒋卢,我想了解他。”

    周梨沉声道:“好,我这就去办。”

    “要隐秘。”黄凤清嘱咐了一句。

    周梨离开了书房,黄凤清继续对严浩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去镇抚司报到?”

    严浩吹了吹滚烫的枸杞,沉声问道:“你想用捕蝶郎给你打探消息?”

    黄凤清点点头。

    严浩摇头道:“我劝你还是别打捕蝶郎的主意,镇抚司上头真正管事的人只效忠于皇上,嘴巴不可能漏缝。我要是去镇抚司打探官员消息,就是在流氓面前脱裤子,没事找事。”

    黄凤清捏了捏眉心:“姐夫的修辞学的真牵强,不过如此我们确实不能指望捕蝶郎了,我得组建自己在京城的情报网络,不然总有一天被别人吃掉都不知道。”

    到了晚上,周梨回府。

    周梨道:“东家,我找了一个贩卖消息的江湖帮派打探消息,这个蒋卢是永徽十四年的进士,祖籍海洲国安县人,现在住在城北校场巷丙字十七号大宅院,家中有妻一人,妾三人,儿子两个,女儿三个。”

    “海洲国安县人?”黄凤清自语道:“礼部尚书周元衡,也是海洲国安县人。”

    黄凤清对周梨道:“你继续说。”

    周梨道:“除此之外,蒋卢在城东还有两处宅院,都是海洲来京城的商人送给他的;其中有一处宅子里面养着瘦马,另一处宅子不曾居住人,但曾有人看见蒋卢把整箱整箱的东西往里面搬。”

    黄凤清眼神锐利起来:“能不能找人去确定里面是什么?”

    周梨摇摇头道:“我认识那个江湖帮派只贩卖消息,冒险的生意他们不做。”

    “通常这些江湖势力不敢去招惹朝廷命官。”

    黄凤找来严浩一起商议:“我想写奏疏弹劾蒋卢,朝廷规制言官可闻风上奏,就用他贪污受贿两套房产为由,你们觉得可否?”

    周梨对官场上不太了解,严浩却立刻反问:“凤清,你以为现在的朝堂能还以贪污罪就弹劾倒一个御史吗?”

    一句话顿时点醒黄凤清,现在的朝堂乌烟瘴气,贪污公款、收受孝敬已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以这个理由去弹劾一个朝廷命官,简直是在贻笑大方。

    他问道:“那用什么罪名?”

    严浩思索道:“用什么办法我不知道,但一定得是大帽子,最好是能杀他一百回的那种罪名。”

    黄凤清苦笑:“杀他一百回的罪名,那应该只能是谋反了。”

    可是谋反罪名岂能是说有就有的。且不说这个想法是凭空捏造,就算真有其事,在没有能一击毙命的把握前,乱点这把火,到最后只会是引火烧身。

    黄凤清揉了揉眉心,道:“我们从头开始分析这件事!”

    周梨和严浩点点头。

    黄凤清道:“首先,蒋卢弹劾李阁老,是个人行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周梨:“一般下级弹劾上级,不是突然得了突发性神经疾病,就是背后有人物在指使。”

    严浩也道:“老周话糙理不糙,是这个理,一个小小的御史敢弹劾首辅,不太正常。”

    黄凤清点点头:“好,我们都觉得蒋卢弹劾李阁老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会是谁呢?”

    严浩道:“这个人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礼部尚书周元衡。”黄凤清沉声道:“首先,他和蒋卢是同乡,在官场上他对蒋卢也颇为照顾,很明显,他们是乡党。第二,按照以往的惯例,内阁的人选,通常要当过礼部的堂官。所以,周元衡是有动机去指使蒋卢弹劾李阁老,把李阁老搞下台,他就可以补缺入阁。”

    周梨接过话道:“那我们一开始的方向搞错了,应该直接弹劾周元衡。”

    黄凤清摇摇头:“我们现在连蒋卢都搞不定,更别说去弹劾周元衡?他可是九卿之一!”

    “那怎么办?”严浩问道。

    黄凤清沉思片刻,斟酌道:“我们可以尝试打击他们所在的利益团体中的某一个人,从而达到打击这个党派的目的。”

    他看向周梨:“周兄,你知道朝廷中还有谁是他们一党的吗?”

    周梨来京城经营了这段时间,对于官场上派系的研究,可是他主修的课,他道:“刑部主事杨环和户部主事葛纯都是周元衡的学生,工部侍郎宋玉郎和周元衡关系较好,杨满春杨阁老和他也走的比较近,还有御史赵满、何春峰、张九郎以及蒋卢都是他的同乡。还有,他有个学生在国子监,叫朱尚,永徽三十二年恩科进士,也是海洲国安县人。”

    黄凤清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准备第二天去翰林院的档案库碰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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