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打开月银箱子，不由得苦笑，箱内的月银短针，早在之前与青空行御纠缠时被消耗的所剩无几。

    不够，勉强还够用。

    金色光芒闪耀的月曜石在编钟声中变动位置，渐渐汇聚到一起，林零盘坐其上。

    林零眉心神火发光，骤然之间，金色符文光芒闪耀的月曜石上，其中蕴藏的庞大的灵气，竟然逆势倒流，进入长强和曲骨穴。

    炼气修行，以十二正经为本。因为十二正经与腑脏相连，腑脏炼灵气为真气，方可气随意动。

    奇经八脉，虽各有奇异。为阴阳血气之海，但却无法连接腑脏，因此根本无法炼化真气。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奇经窍穴，远比正经要多，却无人会修行的原因。

    但，其实真气炼化，从来不需要腑脏。甚至灵气本身就足够纯净，根本就不需要炼化。否则，古法也根本不可能存在。

    天地灵气无形，如同阳光无色。阳光为七色光合一，灵气亦是如此。

    天地灵气，并非只有一种，而是有众多属性。诸多属性合一，方为灵气。所谓真气，其实是用腑脏过滤同化了诸多属性，唯余一种。过滤同化的同时，也将自身神火附加其上，因而才能控制真气。

    所谓天地神火，人体意识，从来不只是存在于灵池之内，而是周身各处。灵池不过是统筹控制，如同丹田气海。

    奇经八脉，能够容纳真气，且无需过滤。但，若是无法附加神火，便无法操控。灵气离体，更无法感应。

    所以必须辅以炼体之法。炼体之法，与正经之法背道而驰，压迫经脉，闭塞窍穴。强行压迫凝练真气，与经脉气血共行，到了极致，便能将神火之芒，融入其中。

    炼气士不修神火，根本无法做到精准炼化。所以，凝练真气能否成功，实际上全凭运气。古法修行，大部分灵气，其实都被浪费掉了。而能用的小部分灵气，也被压缩，变得十分微弱，甚至都很难凝聚在兵器之上，形成剑气。

    这才是古法修行的内在本质，也是古法修行，进境缓慢且难有所成的原因所在。但凡有其他的办法，即便掌握了古法，也没有人会愿意修行。

    但林零看过黑阁洲志，古时行御开创修行法时，似乎并没有这么多问题。炼体法的存在也只是为了提升体魄，而非必须。甚至直到平安关破败之前的最后一战，黑阁中记录的历史里，古法都仍是炼气流行的主流。

    也不知道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古法变得像如今这样难以修行。

    林零如今体内真气空空荡荡，如果他想要靠自己炼气将真气补满，恐怕就是用两三个月也不见能够凝练完成。毕竟，如果想要将真气压制在窍穴里，他只能从一个个窍穴慢慢补满，否则一旦真气前行轨迹被封住，真气溃散，经脉立时重创。

    这也是林零如此着急来到黑阁的原因之一。

    金色符文闪耀，月曜石上，庞大的灵气，顺着任督二脉，一气呵成，贯通整个经脉。

    寻常灵气，想要用炼体法压缩成真气，会十分简单。但，月曜石中引出来的灵气，却天然就容易炼化。林零一直没有明白其中的机理，但却利用这一点，完成聚气修行。

    林零用起炼体技巧，压缩经脉，灵气凝聚，直至再也无法压缩。

    林零眉心神火晃动，银针受到召唤，刺入林零身上任督二脉窍穴之上，将真气完全封印。

    刺痛，膨胀，林零感觉两条经脉之内，仿佛多出无数刀子在割肉挑筋，但他对此早有准备，只是全身都变得通红，竭尽全力去适应那种感觉。

    人体的适应能力极好，即便是再大的痛楚，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太过难受了。

    上一次，林零用了三天，才觉得没有那么痛。但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多时间。

    林零站起身来，朝前而去。

    栖音钟声大作，金色光芒将二层楼照耀的如同神迹一般。

    “金色，又是金色！”

    “一刻，居然只用了一刻时间！”

    “第二层楼的月曜石，上面刻着能施加重力的小衍符。每走一步，身上的重力就会增加一分，到了最后，甚至能增加三四倍。想要通过，要么用符术解开符文，要么便需要依靠身体发力，凭借毅力走过去。就是两年以前，大部分选择登楼的人，最后都在第二层被刷下来了！”

    “符师姑且不论，仅靠身体力量硬抗而过，就算是两年前，林丛师兄，也用了半个时辰，才通过的！而且之前我瞥了一眼，那人背着好大一把长剑，一看重量就不小！”

    “许是弃剑了吧，只不过这样一来，三层楼的考核就更难通过了！”

    “更难？带不带剑，难道在三层楼里，有什么区别？想要在三层楼里通过考核，至少要抗住一刻钟的时间，但自从两年前之后，连抗住三息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反正都是必败之局！”

    众人看着二层楼上的金光，议论纷纷，吴纺也是心中感叹，不愧是两年来第一个敢登楼的人，果然是惊艳四方。如果是两年前，哪怕第三层最后只得个红色，恐怕也会被法院看中。

    但现在，如果无法通过考核，他连留在青空城的机会都没有。除非，他像很多牧场的年轻见习行御一样，名为随学，实为奴仆的跟随在院内弟子身旁，只不过这样的身份，永远也不能有再度登楼的机会。

    “这么快！”术院阁楼里，众人惊诧不已，忍不住惊疑，“难道还真的是修了灵池？二层楼的符文，能够跟随境界提升强度，如果找不到窍门，连迈步都很难。就连林丛那样的怪物，当初也用了一个时辰才过去！但如果是用神火解纹，恐怕连许多御师都做不到这么快吧！”

    演武场内，黑色劲衣的弟子倒了一地，手持铁棍的魁梧青年，只是立在哪里，淡淡抬头，要看着黑阁顶楼的栖音钟。

    “要不，还是去看一眼吧？”身材傲人的女弟子，带着些许忧虑，“就算是天赋奇才，这登楼的速度也快的有些不正常，林师兄您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就怕······”

    “这三年之所以无人成功登楼，是因为君子可欺之以方！”青年神色平淡，“画像挂在那里，随手都可以拿下来！卑鄙下作的，从来都只有我这样的人！”

    “林师兄·····”女子神色一紧，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青年拦下。

    “做都做了，还怕说吗？”

    连续两次钟响，而且间隔时间如此之短。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神浮动，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真的有人做到了呢？

    林零站在三层楼里，面前早已经被阵法分开城一条道路。一张画像，悬挂在道路中间。而在画像的周围，还燃着五支红色的蜡烛，烛火光芒，映照着画像格外鲜明。

    平安关黑阁，和青空城的藏书阁格局相同。这一点，早在来青空之前，张为笼就和林零确认过了。在三年前，林零在黑阁里找到尺素剑之前，平安关的黑阁阵法，从来就没有启用过。就连黑曜石自发吸收灵气的能力，也被封印。所以直到最后，黑阁吸纳的灵力，也只够开启两层楼的阵法。

    第三层楼的考核，林零从未见过。所以，他知道这一层不会像之前两层那么简单。

    林零来到画像之前，画像上是个赤裸上身的魁梧少年，他的脸上和身上，闻着恍如某种虎类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记忆里的野人。

    青洲志记载，古时人族曾一度卑屈于妖灵之下，尊妖灵为神，从而衍生出以妖血纹身的传统。

    妖血霸道，纹于身上，要么妖化扭曲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但也有极少数的可能，能够与妖血相容，从而获得妖族神通。

    古时没有修行法，这种获取神通的方法，曾一度成为人族能够保留下来的重要助力。

    后来人族开创修行法，炼气修行。妖血纹身曾一度失传，直到后来创立符文之道。有小衍符师从中推衍出妖纹符的刻印之法，改妖血为妖纹，非但能够获得妖族之力，而且能保持人形不变。

    只是后来所有的符文之道都和修行法一样，渐渐变了味道。妖纹符刻印之法也失了传承，只是极远处的边荒之地，还会有部分因返祖而出现的妖纹者。

    只是，出现的妖纹者要么妖纹弱小，要么则因为承受不住妖纹的力量而妖化，妖纹和妖血，在青空同样被视为不详。

    听王守言说，早些年青空曾经出现过数起大乱，都与妖血有关。青空群情激奋之下，曾一度大肆捕杀过妖纹妖血，许多原本并没有妖化症状之人被查出，同样受到牵连。

    以至于妖纹妖血，一度在青空绝迹。

    直到后来现任青空御首王初渐上任，才渐渐将恨意平息。虽然偏见难解，但如同影市这般不见天日之处，总算能容下他们一片安居之所。

    只是，也仅此而已了。青空与妖血之间的仇恨，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和解。

    正因为这样，所以一开始林零觉得画像中的少年，应该是一名古人。但林零观察过画像之后，发现画纸白亮干净，显得很新，而画像所用的笔墨，甚至还带着淡淡墨香，似乎是才创作不久。

    林零看着画像纹路，总觉得十分玄妙，只是他不懂符文所以看不太懂。

    林零若有所思，眉心神火摇曳，以知微真气靠近，但一股强烈的吸力，突然传来。

    空中的五道烛火朝前，而林零眉心的神火似乎受到牵引一般，朝着五道烛火摆动，林零的目光很快变得呆滞。

    林零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居然瞬间被吸入画中。

    确切的说，是意识被吸入了画中，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外。

    一道身影，缓缓走上前来，似乎是在打量着林零。他的手中，握着长剑，在烛火照耀下，在地面拉出了长影。

    剑影眼神，从林零的身体横穿而过。

    “哼！难怪要选择登楼，原来还没有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