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阶梯,雕栏玉砌。
大凉朝首辅严惟中抖了抖蟒纹大红袖,两手交叉重放于身后。
真是有辱斯文。
瞥了眼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严惟中唤来锦衣卫指挥使罗吉祥,神色如常道:
“将大凉朝次辅殷秋茂送往太医院,陛下方才发了失心疯,一不留神误伤了这位体弱多病的三朝老臣。”
罗吉祥五体投地,毕躬毕敬道:
“下官这便操办。”
“对了,离仙师可有动静?”严惟中记起这女魔头的无理要求,眼神晦暗不明道,“着人携皇宫重礼去西山拜访仙师,就说事情已经稳妥了,不日便将大凉玉玺送去。”
罗吉祥记下后,半抬起目光,视线依旧低垂着,“大人,可还有事交代下官?”
严惟中看向屋子里那道明黄身影,沉思少许,问道:
“城外闯贼,今日有无消息传来?”
“暂无。”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下里巴人,杀进城来等到大局已定了,再分封富贵不成?”严惟中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嫌弃。
若非形势所迫,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贼配军焉能见得着他的面?
宁予外贼,不与家奴。
这三千年大道传承的尊卑贵贱,岂可在他手上乱了顺序规矩?!
罢了,看来只能选择山海关外的野蛮子了……严惟中念头刚起,就听见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抱拳说道:
“大人,城外闯贼现如今正在开仓放粮,救济流民。”
“什么?!”严惟中满面惊诧,急声反问道,“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散给流民穷鬼?”
一身飞鱼服的罗吉祥心头一颤,“闯贼不仅散了粮食银子,还分给了他们土地!”
方才被三朝老臣质问、百官目光质疑都没有这般失态,严惟中何止是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道:
“这群贼杀的泥腿子还做了什么倒反天罡的事!”
锦衣卫指挥使以头创地,不敢有任何隐瞒,颤声道:
“闯贼头领李青澄财物无所取,男丁无所幸,下官曾请道观真人望其气,竟成五彩象啊。”
严惟中一手死死捂住心口,连道了三声好,不顾百官交头接耳,怒声道:
“现在就派人请建州左卫指挥使入关勤王!”
罗吉祥不敢拖延,叩首起身正要离去,忽听大凉朝首辅大人又道:
“事不可拖,皇上既然自己不愿动手,为臣者当要为其分忧,去将后宫嫔妃全部请来。”
这……罗吉祥面色一凝,迟疑问道:
“首辅大人,您的侄女也要……”
严惟中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刻毒,大红蟒袖一挥:
“全部嫔妃,送陛下一程。”
…………
雕梁画栋,极尽奢侈的屋内。
钟贞眼睁睁看着长生点降为了19,心中一阵悲凉。
现在给他一本《玉女真经》有何用,何况仅剩的半炷香时间怎么可能速通这部功法?
悔不当初啊,怎么就控制不住双手呢……
进入贤者模式的钟贞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坐回了湿漉漉的床榻上。
帝都内外御林军全部反叛,正副统领皆存反心。
大统领吕凤仙昨日投了闯贼,好像是因为他要强行将其纳入后宫?
公卿将相、文武百官无一忠臣,脑袋上刻着忠字的都被他推去菜市口问斩了。
贴身的大小太监也全部被他流放去了宁古塔。
皇亲国戚奉昭勤王领兵入京的不少,却又被他圈禁在帝都城外,不得诏令不许领一兵一卒入城。
死局。
难道就这样了?
找棵歪脖子树,给自己留个体面?
不行!
“来都来了,不能就这样轻易挂掉!”
修仙世界的仙子润不润一点都不重要。
他穿越过来,总要为这个修仙世界尽一份绵薄之力。
钟贞握住手中的《玉女真经》,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思索起还没遭他毒手的外部势力。
儒家圣人?
在这个修仙世界,不仅有儒家,还有诸子百家。
只不过儒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三座学宫、七十二座书院,遍布在这座天下的七个王朝疆域内。
不问王朝俗世,只重天地气运。
不行,且不说儒家圣人是否愿意庇护我,反贼李青橙曾求学于稷下学宫,受业于当世大儒,哪怕我躲进道德林里面也无大用……钟贞轻轻摇头,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要不就跪了反贼李青澄?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但这厮在学宫求学的时候就说过,他日若登临帝位,一定会将大凉天子传首六国。”
此路不通。
索要《三阳开泰》功法的仙人离歌,不知她是否愿意为了一部功法救人?
要是女仙离歌相貌倾城倾国,认她作义母也不是不可以。
可何处寻得仙人,靠这本《玉女真经》?
钟贞心凉了大半,颓然看向降妖除魔系统给他的《玉女真经》。
这要是修仙版的《葵花宝典》,我还不如留下个全尸……
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多个好似曾经在哪儿见过的名字。
萧艳。
唐姗姗。
范娴。
……
按照等级排序。
最后一位是,小筑基境修士。
韩莉。
“啊?”钟贞看得一脸茫然。
这本秘籍里竟然没有功法。
横横竖竖排列着名字,以及与之对应的修为境界法宝等。
翻来覆去,他横竖想不通在哪里见过这些名字,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讨伐”。
一本可以确定“玉女”具体位置的手册?
位置……钟贞顿时心中一动。
尝试在《玉女真经》上查找起离歌两个字。
这位女仙得道已久,一人之力轰灭了近半座帝都,三位儒家圣人联手才堪堪劝住了她。
如此勇猛无双的仙人,想来定是一心一意志在飞升大道的玉女。
果不其然。
按照等级排序,第一页第一行便赫然写着离歌两个大字。
“离歌,闻道境修士。”
“距离我七米……”
七米?
也就是说她一直在房间里?!
钟贞眸光骤缩。
四顾无人。
声在屋外。
门口,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杂乱声音。
“皇上~”
“这群乱贼逼着臣妾自尽啊……”
啪!
一声脆响。
那名女妃脸颊肿烫,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钟贞有些不知所措,不及他作何反应,几名女子握住锋利匕首,抵在脖子上,泪眼朦胧道:
“皇上意气尽,臣妾何聊生……”
语尽自刎而亡。
鲜血流至脚下。
钟贞心中一惊,倒退几步。
看着方才还在床上语笑嫣然的九名女子,现在全都死在眼前,他心中已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陛下,自己上路,还是末将送你一程?”
铮!
御林军副统帅流郁拔剑出鞘。
春寒料峭,更衬得剑刃寒芒凌冽。
“亡国之君,”钟贞心情极为复杂,喃喃道,“按儒家规矩,可入道德林不死!”
身披重甲的流郁嗤笑一声,脚步未停:
“规矩?那是留给活人用的。”
手中无寸刀剑的钟贞蓦地抬头望向屋顶横梁。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三阳开泰》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护我周全!”
无人回应。
流郁扯起嘴角,一剑架在大凉天子的脖颈上。
想起那不堪回首一夜,她心中大恨。
手掌微横,就要一剑抹掉这人的头颅。
可剑身丝毫微动。
流郁猛然抬起眼。
一道染有几分慵懒的空灵嗓音传遍屋内。
“门内尚缺一杂役,你若答应下来,朕可保你今日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