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春日,只觉阵阵寒峭。
“海峰刚死了……”
钟贞微眯起眼睛,紧盯着像是被串成糖葫芦一样,串在长枪上的人头。
空白的脑海内只有一个念头疯狂闪烁。
岁末山内门长老海峰刚被人一枪戳杀了。
恍惚之间,他眼前有些模糊不定。
彷佛他还能看见,地上这颗人头正对他眨了眨眼睛。
还可以看见,昨夜那位儒雅风度翩翩的海峰刚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缓缓转过头来,笑意暖如早春。
而不是地上这颗狰狞破损不堪的头颅。
死不瞑目,死时瞪大了双眼,难掩惊愕、惊慌的脑袋。
头颅被一枪钉穿,双眼惊愕得像是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钟贞心中喃喃自语,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终于恢复了少许思考能力,警惕且茫然地盯着地上的脑袋,心头一个疑惑接着一个疑惑不断冒出:
“是被一击斩杀,还是经过了一番战斗后被枪杀?”
“昨夜女长老明瑜夕与海峰刚发生口角冲突,随后两人立下赌注,今日卯时海峰刚就死在白玉广场上,两件事情有无联系?”
“能够正面杀掉内门长老,而且摆出了这种挑衅整个岁末山的阵势,凶手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对修仙世界内了解不多的他半转过身,看向神色同样凝重的姜慕雪。
岁末山有长老被杀,这还是第一次。
白玉广场上忽然大风飞扬。
一道儒衫身影落在了钟贞身前,正是岁末山掌律长老言无风。
言无风面色冷厉如水,一手朝着地面按下。
与此同时,天空云海中出现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朦胧雾气的镜子,直冲向白玉广场上近百名岁末山执事弟子。
天地间灵气剧烈震荡,电闪雷鸣不绝。
当这面巨大石镜覆盖掉整个白玉广场时,整座广场轰然剧震,晃动不已,好像两座天地强行交融在了一起。
钟贞下意识手捂向沉闷发慌的胸口,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头按进了深水里,只能不停地吸入冰冷入髓的深水。
姜慕雪一手点按在他的眉心处。
紫色的雾气萦绕在姜慕雪的指尖,随后点点渗入钟贞的体内,稳住他的身形。
“师弟你啊,不是说境界只比教主稍逊一筹!我还以为你能坚持住……”
姜慕雪扶住钟贞的右臂,神色无奈道:
“掌律长老将我们所有人都拽进了一座小天地内,境界较低的人,是很难撑过被强行剥离出原来天地。”
钟贞按住心口,有些萎靡不振:
“我的意思是,和教主的境界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姜慕雪又点了两下他的眉心,平稳住钟贞体内絮乱的灵气波动,免得因此伤到五脏六腑:
“下次面对师姐,要诚实点,清楚了没有?”
“好,下次一定坦诚相见。”钟贞重重点头。
姜慕雪感觉他的笑容有点不对劲,但是又发觉不出哪儿不对劲,这种感觉让她心间十分古怪。
宗门掌律长老言无风与祖师堂内排位靠前的几位长老低语了片刻,安排好各自负责的事项后,他锐利目光扫过这座小天地内的近百名内门弟子,最后落在一身杂役服饰的钟贞身上。
言无风快速收回视线,重又望向近百名内门弟子,手腕一抖。
一道粗如天雷的金色剑气从天而降。
直直轰在了一名内门弟子身上。
一声惨叫过后,这名弟子当场化为一滩灰烬。
“此人便是刺杀宗门长老的刺客之一,你等内门弟子依次通过掌名长老的幻术,立刻离开此地。”
言无风嗓音刚落下,本是沉默的一众内门弟子顿时群情激愤:
“言长老,还有谁刺杀了我天璇一脉的主事长老!”
“掌律长老,敢问到底是几名刺客,我等定要为师报仇!”
“长老!我乃天璇一脉陈元生,今日在此立誓……”
“长老大人……”
言无风身影掠至上空,等待近百名内门弟子发泄完情绪,面色恢复了平静:
“尔等速离此地,若想知道另外两名刺客身处何处,可以等在祖师堂前,今日祖师堂定会有一个结果。”
一阵喧嚣吵闹,愤愤不平。
在岁末山祖师堂前杀死宗门长老,这哪里是打了他们岁末山弟子的脸,这是直接打了整座岁末山的屁股,经过重重考验成为内门弟子,谁个不是心高气高的天骄之子,哪里能忍受得了这种事情。
但在几名长老的以理服人之下,众弟子纷纷离去。
姜慕雪拽了拽了钟贞的衣袖,轻声道:
“掌名长老宁缺,有一神通可探知修士本心真伪,待会儿我们心诚意正即可,现在我传你一道收束念头的口诀,师弟你且听好……”
钟贞正要记下,却被一手拍在肩头,掌律长老言无风的嗓音传入耳中。
“你留下,此事与你有关。”
我?
我一个宗门末等杂役,刺杀长老的事情怎么就跟我有关了?钟贞非常困惑。
难道,作为一名穿越者,不论何时何地都会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姜慕雪半回过身,眉头紧皱,“言长老,此事与钟师弟何关?”
言无风嗓音淡漠道:
“你先出去。”
姜慕雪犹豫了一下,打气似的与钟贞对视一眼,离开了此处。
言无风目视宗门执事离开,手一直搭在钟贞的肩头,也不说话。
长老,你这样让我这个杂役看起来很像凶手啊……钟贞很想将某人的手拿掉,但又担心像方才那个内门弟子一样,直接被天降正义给咔嚓掉。
离歌会不会救他另说,但离歌救他之前,言无风绝对有把握干掉他。
此时陆续走过一群内门弟子,瞧见这可能让人联想到什么的一幕,纷纷对着钟贞侧目而视,怒不可遏。
“<(`^′)>”
“……”
连续有三拨几十号人投来异样目光后,钟贞无奈问道:
“言长老,您为何要我留下来,可否告知一二?”
不管他是不是刺客,有此一朝,以后在宗门内肯定很难混下去了。
言无风终于收回了手掌,平静道:
“宗门圣物玄天镜,可将某处纳为一方小天地,在此小天地内,可探知一切生灵最为强烈的念头,海长老遇刺身亡前,最后一个强烈的念头,是你钟贞。”
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刺客带着我的面具杀人……钟贞默然片刻,道:
“您认为是我这个尚未踏入练气境的杂役,刺杀了一位内门长老?”
言无风微微摇头,“另一名刺客就在刚才走过的那群人当中。”
“……”
“长老你为什么不拦下刺客?”
“刺客不止两人,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我在这里,是为了让刺客松懈?”
“对也不对,一时没想好你的定位,走一步看一步。”
你这厮,没想到还挺有幽默细胞的……可惜手上那张“杀力极大”的青色符纸用掉了,钟贞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
虽然结果多半是他被暴打一顿。
“明长老来了,看来这次刺客栽赃嫁祸让她很生气啊。”言无风单手负后,忽然说道。
原来你知道昨夜两位内门长老的冲突……钟贞心泛涟漪,顺着掌律长老的目光抬头望去。
异象横生,长虹贯日。
这座小天地的天幕被人一剑破开。
道袍飞扬的明瑜夕骤然落地,掷下两颗刚摘下来的人头。
人头滚滚,砸向被铁色长枪贯穿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