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妖怪……”
默念了几遍,太极八卦图上占卜出这是个好人,还是人畜无害的那种。
广修功德的老道?
钟贞犹豫了下,嗅到食物的芳香,晃荡了许久才走了过去,停在篝火不远处,“老登……老道长,为何会出现在这万魔境地?”
“万魔境地乃是岁末山十死无生之地,奉劝道长早日离去为好,免得遭遇了不测。”
十死无生之地,竟然有个大活人出现,还在这里旁若无人地烤着兽肉,换他钟贞是本地的妖兽,分分钟了结这老道的性命。
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抬眼看来,捋须长笑道:
“心安处即吾乡也。”
“小友若有闲暇可在此一坐,贫道等候有缘人多时。”
钟贞看了眼老道士头顶的断崖,心道喜欢说人话是吧?又用了三点经验值连续占卜了三次,确认过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他走到篝火旁,大大方方盘腿坐在老道身前。
看着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鲜嫩兽腿肉,锅里香气弥漫的青菜肉汤,钟贞抽了抽鼻子,随便挑起个话题道:
“老道长就不怕妖魔侵扰?”
衣着仙气渺渺的老道士似乎因为对方大大方方的举动而心生赞赏,闻言微微一笑道:
“贫道修行一甲子,除了境界一物,也无其他能向小友说起。”
“道长跻身飞升境了?”
“……”
“原来如此,看来飞升境已是道长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小子冒昧了。”
老道士没说话,脸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收回了方才那一丢丢的好感。
气氛略有些沉凝,不时有几粒火星跳出,随着远处的兽嚎触及到老道士的崭新道袍,随后便会荡起轻轻的朦胧水雾,为这夜色下的篝火添上几分摸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道长,肉都要烤焦了,我先试试里面熟不熟?”钟贞十分自来熟地问道。
他尚未筑基,还不能辟谷修行,体内真气流转仍需要人间五谷的助力。
老道士抚须而笑,那叫一个仙气出尘,“不着急,贫道于此事轻车熟路得很呐。”
说着,又给滴着油的飘香腿骨翻了个身,露出粉粉嫩嫩的那面,残暴地将其置于烈火炎舌之中。
看着从肉里汩汩往外涌的湿润油汁,钟贞吞咽了口香气,心不在焉地问道:
“这锅里煮的是何汤,闻起来不是一般的香。”
也许是他劳累了一天饥肠辘辘,看见牛屁股就走不动路了。
老道士笑了笑,总算是松开颚下那缕凭增仙气无数的白须,“此汤名为滋养本元药魂汤,制作之法乃是我道门不传之秘。”
翻来覆去,就是不提邀他共襄盛宴的话题。
钟贞嘴角微动,也不问这老道要等的有缘人到底是谁,反正天色已晚,一番占卜在此休息也无甚危险,便换了个话题道:
“道长出身何处的道门?门内有无尚未婚配嫁娶的年轻小道姑?”
不是他好奇道门仙姑们的美貌,而是担心岁末山可能潜入道门的奸细,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老道士微微讶然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如此温文尔雅的君子竟然会有此问,心中斟酌了一二,觉得自个儿不能冷落了后辈进取有道的精神,于是笑眯眯道:
“贫道自西土大蜀而来,山门寂寥无名,门内女弟子实在乏善可陈,不及岁末山女教主多矣。”
说罢露出些许感慨之色,呵呵笑道:
“离歌教主力压天下群雄,以女儿身登顶天下前十人榜,又以姿容冠绝胭脂榜,真非人间人也。”
钟贞看了老道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老道士笑抚长须,前倾些身体,“小友似乎并不认同此言?”
钟贞轻叹了口气,道:
“家妻离歌,姿容不提也罢。”
“……”
“道长为何寡默无言?”
“小友接连这般语不惊人死不休,贫道听得着实心惊胆颤啊。”
“后面还有半句话,道长不问,小子反倒不好说了。”
“小友请讲,贫道洗耳恭听。”
“吾妻容止,虽能与日月争辉,然不及我之一二。”
“……”
……
无声的静默,夜色为之披上一层跳动着火红的薄纱。
许是老道长觉得再谈下去他这张老脸就绷不住了,又或许是形似战斧牛排的兽腿经不住烈火的撩拨,嫩肉渐从粉红烤成了焦炭黑色,老道将肉排切分成了两块,不知又从何处取出两副碗筷,一同递了过去,自顾自笑说道:
“三日前,贫道曾于儒家稷下学宫问天台上,借以琉璃灯卜筮了一卦,卦象奇怪得很,饶是贫道这般精通卜筮之言,也解不开这千古难见的卦象,无奈之下只得抛之脑后,云游山海,途径万魔境地这处破碎小秘境,心有所感便止步不前,没想到短短几刻钟后就见到人间气运涌入岁末山中,误打误撞抹去了这处秘境所以禁制,这恰好让贫道见到了这上半句卦语,奇哉怪哉。”
说话时瞥了眼啃得正香的年轻人,老道士捋下白须,细嚼慢咽着,继续说道:
“贫道心想莫非这里就是卜筮之意?于是就在此处停步,没多久便见到小友走来,正切合这卦象卦语,所谓‘御龙在天,方见峥嵘乱世;见鹿忘路,才知来者上善’,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欺负我没读过书是吧,满口文言非奸即盗……草草吃完大半块肉感口感皆是不俗的“战斧牛排”,钟贞如主人一般打起一碗肉汤,咕咕咕喝了几小口。
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日后跻身筑基境再难有这般滋润了,因为筑基境就可以不食人间五谷,不染人间气数辟谷修行了。
老道士吞吞吐吐讲完了一堆前戏,见钟贞一直没搭理他,脸不红心也不跳,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小友就不问问,贫道先前所说的有缘人是指什么?”
钟贞端着碗筷,头也不抬,“道长,你我红尘相遇已是缘分,莫要再谈这些个身外俗务了,玷了我二人的情谊。”
老道长怔了一下,几息后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说道:
“此处秘境有一山,山名涂山,因了今日人间气运流走扫清了秘境禁制,山中一机缘便也水落石出了来。”
老道,咱俩萍水相逢一场不好嘛,你每说一句话我就得占卜一次,境界马上又要跌回练气二阶了……钟贞对这老道神棍言论充耳不闻,埋头干饭。
坐到这篝火旁,他已经占卜了十余次,大致确认这老道言语真假参半。
老道长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不管如何冷场,话都是可以顺下来的,干笑了两声,又道:
“贫道观小友气象如云蒸霞蔚,乃是真正的身负大气运之人,头顶紫薇、脚踏紫云,将来成就难以估量,想必就是贫道要等的有缘人…”
夸着夸着就扯到了贫道有一事相求上面了,老道长扶须叹息:
“涂山之巅,异宝现世,非有德者不可得也,小友可愿助贫道得此之灵宝?不论事成与否,贫道都有重谢。”
稍作犹豫,似乎是要下定决心,老道士没了笑意,正色说道:
“小友若是觉得外物不值得上心,贫道哪怕拼着折损命数遭天道厌弃的代价,也有几句谶言相送小友。”
钟贞放下碗筷,看了眼占卜失败的太极八卦图,岔开话题道:
“道长可知道此处秘境出口在于何处?”
他对秘境求宝没有任何兴趣,只想着吃饱喝足后尽早离开这处万魔境地。
“贫道不知。”
“道长是从何处进入秘境?”
“贫道突然记不得了。”
“……”
双双沉默。
突有脚步声打破此间宁静,继而传来一阵女子的欢声笑语。
莺莺燕燕,春光乍露。
“道长,这是?”
不远处,几名衣着华美艳丽的貌美女子款款走来,带起清香阵阵,酥魂麻骨得让人如痴如醉。
“许是游山玩水、探幽索道之人吧。”
钟贞嘴角抽动一下,心说你这老道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这是人吗?
正腹诽着,几名女子就已来到篝火旁,几重狐尾轻轻摇晃着,与这火光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