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明霞是光明的神驹在热烈地驰骋着，明霞的尽头，长河不分昼夜地流淌着，或潺潺或汩汩，仿若春的呢喃。河里的鸭子欢快地扎着猛子，仿佛为未被去岁的寒冷锁在冰里而庆幸。家门口的迎春花不知在哪个夜里开放了，书写着春天的开头。

    程叶的父亲说：“迎春是最早开花的，它开了花，才让人觉得春天真的来了。”程叶并不作答。她的心里并没有因为那些可爱的小花而感到轻松分毫。

    “你妈就那样，别怪她。”父亲的口中仍旧是曾经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程叶觉得她一直是一个很“富有”的人，她的心里一直下着雨，或滂沱，或淅沥

    制造雨的云彩，是程叶的母亲。

    有人道，“妈妈是神明的分身。”，可程叶，一直找不到一个理由，去认同这句话。

    程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也或许，灵魂早就死了，死在了出生的那一刻。如今的“程叶”，不过是一条被砍去翅膀的鸟，亦或是被削去鳍的鱼。

    黄昏时分的阳光很暖，额前的发也成了风的顾客。

    父亲已经回了家，程叶依旧坐在河边的某个石墩上。太阳东升西沉，石墩子悄悄地收集起了温暖，分给歇脚的路人。

    直到被身边人叫了好几遍名字，程叶才转身看向他。

    “怎么了？你坐了很长时间了。”坐在程叶对面人先出声。

    “没事，叔，你怎么在这？”

    是和程叶同住一条胡同的邻居。程叶很喜欢现在住的地方，胡同不长，可是却承载了程叶所有的童年时光，胡同也不宽，可是能容下幼时的每个黄昏。胡同里年长的奶奶们总喜欢拿着自家的马扎，坐在胡同头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碰上酷热的盛夏，就坐在树荫处拿着蒲扇打蚊子，碰上阴雨或者下雪，就拿一床薄被，三四个人挤在一起，把被子盖在腿上。

    胡同，是最具人情味的。无意中，也给了程叶一些治愈。

    程叶口中的叔，叫沈山，大程叶将近四十岁，按年龄，比程叶的父亲大多了，但是沈山看起来很年轻，程叶也就一直叫着叔。他也是胡同里最特别的存在，在程叶的记忆中，沈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着，他没有兄弟姐妹，一辈子未婚未育，无儿无女。逢年过节，只有他家是冷清的。所以程叶每次在胡同里碰上他时，总是会多聊两句，想着让他不要那么孤单。

    “我在河边散步，正好看到你在这。”沈山笑着看向程叶，不同于长辈的眼神，倒像是朋友一样。沈山的嗓音仿佛也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

    程叶也礼貌地笑着，“我在这看风景，一时间入迷了。”算是回答沈山的第一个问题。

    带着暖意的风将程叶的头发全都向后吹起，阳光洒在程叶的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可以看见，可是程叶的脸上没有笑容。

    程叶缓缓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在太阳还眷恋不舍地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坠入河中

    程叶想，死在她最喜欢的最浪漫的黄昏时分，知足了。

    这是程叶人生中第一次亲身体验“走马灯”。

    原来并不像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在脑中回顾她这从小到大的画面。而是像化身成了一个敬业保安，坐在监控室里，观看上千个监视器屏幕里自己的画面。

    巨大的窒息感包围了程叶，这是来自河水的致命拥抱。

    程叶没有想到她会再次醒来。

    程叶也没有看到，在她坠入河中时，不远处桥上，有人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