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来顶着夜色离开了。九七也回到了屋内，但是他还是没有睡下去。

    白天的时候，融妖在提示他，这个地方，有妖的存在。而大家似乎，都还不知道，他要找出来。

    “希望，大家是真的不知…”九七在心里想到。从腰间将融妖抽出，他身形一动，闪到房顶上。根据融妖的提示，妖气最浓郁的地方，正是在主殿。

    白天，他与慧杖相见的地方。而这个时候，那里仍然灯火通明，隐约间还能听到诵经之声。这个时候，他的院子的门被推开了，小心翼翼，像是不让他发现。

    九七心中一沉，手捏法诀，一个虚影出现在屋内，扮做熟睡状。

    “住持说，这小子现在是白鹤了，那我们真的还要吃了他吗？”一个僧人带着犹豫说道，他只不过在犹豫九七的身份，丝毫没有曾经与九七生活过的感情。

    “你傻呀，如果能吃了他，那我们谁不是白鹤？而且，也不用再仰仗他的鼻息了。”另一个有些阴鸷的僧人双手合十，嘴里却吐着无情的话语。

    “罪过…罪过…哈哈哈。”

    “小点声！你想把他吵醒吗？”说着阴鸷僧人悄悄往里面摸过来，“也不知白鹤是什么味道…你觉得呢？”

    “诶不是，我叫你小声点，没让你不说话啊……”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却看到床榻上九七的身影渐渐消散，回头，九七的眼神冰的可怕。

    另一个僧人，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不过，九七还是没有忍心真正下手，只是让他晕了过去，至少，得明天才能醒来了。

    只是，这已经是宣判死刑了。只等刽子手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他人性命。

    “小羲，你怎么在这？”阴鸷僧人强装镇定，“我和他来看看你睡的怎样，也是想你了，毕竟这么多年不见……”

    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把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完完全全的复刻下来。

    眼神一狠，一股黑色的气从他体内出现，九七眉头一跳。他侧身闪过去，融妖向前刺去，最终却穿过黑气，停留在僧人面前。

    僧人一惊，冷汗直流，九七将融妖收回。他松了一口气，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九七收回左手，看向主殿那个方向。住持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正是慧杖。

    吃人？心脏狠狠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九七必须去看一看，去问慧杖，他要知道答案。最关键的是，那股黑色的气息，他很熟悉！

    但是，他的记忆总是缺了一部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记得，自己躺在一个地宫里，看着一轮诡异的红色月亮。

    那个冬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推开了门，一个提灯僧人站在那里，看着九七。他看了眼院子里的两个僧人，冷哼一声。心里暗骂这两个蠢货，不过也好，这么着急的人，在青峰寺，可能明天就不会有他们的位置了。

    “住持有请，请来主殿一叙。”提灯僧人说完，就想离开。

    九七却挡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提灯僧人大怒。竟然还想与他动手，晃动油灯，一丝丝黑色烟雾出现，比起方才那两个僧人更为精纯。

    九七反手提剑，斜斜砍去，将那油灯砍成两半。融妖发出一道光芒，将那些黑色烟雾尽数吸收，竟让融妖上多了数道妖纹。

    九七心中大骇，这些黑色烟雾，竟然是从妖身上来的。融妖剑似乎还不满足，自主地向着提灯僧人刺去。

    九七正想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提灯僧人眼里透射出猩红的光芒。身上，丝丝缕缕的黑气向着融妖里渗入。

    “妖物？可，他明明是人啊！”

    提灯僧人开始时还在挣扎，想要将融妖逼出，可气息逐渐微弱，他看向院子里，分出一部分，缠着两个僧人上。而后，两个僧人从昏迷中醒来，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九七静静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融妖。里面的灵，根本就不认可他，仿佛在告诉他。

    “对这种非人非妖之物，还需要思考嘛？”就这么过了几分钟，三人全部化为了融妖上的妖纹。其中有三道妖纹，暗淡非常，没过多久，就被旁边的妖纹吞噬。

    九七并没有发现这个变化。他向着主殿去，即便是这个时候，诵经声如常。在这祥和慈祥的诵经声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妖，被吃了？他不知道。

    八十一阶楼梯，九七站在门口，推开了主殿的门。

    想象中的僧人没有出现，一个人都没有。诵经声，从中间那尊巨大的佛像中传来。香炉，蒲团等物件，随意的漂浮在空中。

    是吗？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装神弄鬼吗？九七愤怒的发出低吼之声。

    “啪嗒！啪嗒！”漂浮在空中的物件似乎失去了什么声音的支撑，全都掉落在地上，其中一些瓷器更是直接碎裂。

    灯在一瞬间熄灭，四周的环境陷入了黑暗，只留下诵经声。九七握紧了融妖，警惕着黑暗。

    “嘎哈！唔哈！”

    诵经声戛然而止，刺耳的噪音从佛像中传来。九七运起灵力，护住双耳，想着佛像看去。

    佛像的身体开始蠕动，像是一层层人堆叠在一起。那些，都是妖！它们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少了些地方，完整的，却更可怜，连一点神智的光都没有。眼里，彻底失去对生的渴望。

    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像是从幽冥中归来的厉鬼，这就是那些白日里，沐浴着香客供奉的佛……九七太过震撼，一些记忆涌上来，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融妖落在一旁，九七想伸出手，去捡。可是头疼欲裂，像是他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

    佛像中，一只妖发现了九七，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散发出了光芒。它伸出手，抓去。

    九七瞪大双眼，心中怒吼！

    不对，不应该如此！

    因为那只妖，竟然不是抓向他，而是抓向地上的融妖！它用融妖的刃划出一口伤口，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它所有的气力。

    被融妖吞噬的感觉逐渐降临在它的身上，它却感到一阵轻松。它看向九七，嘴里呢喃着。

    “谢…”话未说完，它便化为了一道妖纹，永世难入轮回。

    黑暗中，一盏油灯亮起，慧杖的脸被火光照映出来。

    “不想看看，你的父亲，当年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