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沉进了冰冷的海里，不知到过了多久。他的心脏，鼓动了起来，一股股金色的气息萦绕在他身体周围。
从意识的深海里回来了。这个名为九六的男人，他从未死去，或是说从未真正死去。
他睁开眼，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反应过来，不对，我记得，我死了啊…
那颗本应该被掏走的心脏，在这个时候却跳动起来，仿佛在告诉他，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运起灵力，比起从前，体内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拥有着强大的恢复能力和更霸道的属性。
泥土被破开，一道身着麻布衣服的身影从泥土中飞跃而出。站在地面上，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仙神之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的感知被增强了。来源于胸中这颗心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颗心脏中不断有记忆涌进他的脑海。
……
“不对，那个时候好像不是他的死期？我好像在救他？”自己皱了皱眉，想再次动用心眼，可是副作用的时间还没过去。
也罢，那是几天之后的事，既然是几天之后，那还有很长的时间考虑。自己如此想到。而在这件事之后，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回妖界。
自己已经成长了，不再是父皇的累赘了。等九六这件事过去，那自己也就没有留在人间的理由了，打定了主意，反而心里一阵轻松。
过了几天，自己已经知道了时间节点。这次并没有河流奔腾，直接发动心眼找到了那个时间点。
“天罚！这是九六的天罚。”虽然早有预料，但得到这个结果。自己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是，算算时间，那老头子也是该死了。他死了以后，妖界也就平静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
我不想让他死，终于，自己正视了这个想法。他也没做什么事，他只是，只是倒霉，不对，听说他是自己去当的白鹤。
对，没错，他只是太傻了，凭什么这种天罚就要降临在他身上。我得救他！如果他死了，那真的没有人能理解自己了。
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到躲避这个天罚的方法，那老头虚弱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突然，自己发现忽略了一个点。
为什么，在未来，我会去掏他的心脏？因为他的天罚就是心脏的衰竭？怎么可能，再衰竭我怎么会去掏他的心脏，让他早点结束痛苦吗？
本就时值盛夏，空气里还留着雨的气息，让它有些烦躁。这时，四周的蝉鸣声突然停了，被风吹动的树也静止了。天地间仿佛只有它一个活物。
心脏的跳动声，强而坚定，缓慢的跳动。
自己愣住了，突然感觉世界变得冰冷了起来，一道视线看向自己。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其实答案一直都那么明显，不是吗？
换心，欺天。
……
想明白了一切，其实发现也没那么可怕。只是听上去骇人，换心，对于人类和普通的妖族来说，就是必死无疑。
但是，自己是妖皇子，自己的心脏本就是暗和天道的。并且，他有秘法，这个秘法，能保证自己进入龟息状态，所有的机能降到最低，三天。这个秘法并不是给自己用，而是给九六用的，因为换心的过程不能让九六死了，否则有什么意义。
他用自己本源的妖血注入九六体内，以本源妖血和龟息维持老头这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他必须一瞬之间完成，不能出错，机会，只有一次。他损失的，只是一颗妖心，但是他本源还在，只要时间够长。他就能重新修炼回来。
就在今晚！
……
雨快停了，抬起头，轻轻数着秒。在月亮快要出来的时候，低下头。九六身形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盘坐了下去。
正是现在！如离弦的箭，他冲了过去。利爪穿透了九六的胸膛，却没伤到他的心脏。本源妖血从指尖渗出，在九六的体内运起龟息的法。他面色苍白了几分。
“咔！”以妖力包裹，九六的心脏被他掏出来，他的眼里尽是决然。
下一步，带走他，自己正想行动。
心眼正处于副作用，可是强烈的感觉传过来！有人，该死的，自己没想到，这附近竟然还有驱妖师。
那股尖锐的风已经到自己背后了，倾尽全力，终于移动了一点身子。
剑入骨脊，莫大的疼痛从身体里传来，但是心脏没事。刚刚自己闪开了，但是，目前的状态。
自己必然走不了，妖力在体内游走，龟息的法在自己身上起了作用。想抬头看看是谁，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倒下去，眼睛正好对着少年那边。
哈哈…被吓…傻了吧。
……
再次睁开眼，伤口还在，自己忍不住咳了口血。抹去嘴边的血，没事，没事。自己准备好了，可是这时，突然发现。
手上的心脏，被妖力包裹的心脏不见了，只剩了碎肉。手掌处还有兵刃划过的痕迹，那个人，把心脏搅碎了！
痛苦的情绪在胸膛中肆虐，又无处宣泄，吼出来吧，吼出来，心里就好受些了。滔天的妖力翻涌。自身方圆十米被夷为平地。
看了一圈，看见一个小小的土包在不远处。那是老头的坟吧，我现在能怎么办？
我已经没有可供替换的心脏了？让我去找一个，为了救一个人，去牺牲另一个无辜的人？
凭什么？那个人有什么错？厌恶的情绪流淌，不仅仅厌恶这个想法，更厌恶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没有人的命是特殊的，你说对吧。”自己摇摇晃晃的走到土包旁边，手不受控制的开始挖开。
为什么要挖开，自己明明可以更快的掘开这个简易的墓穴。
“你也不想因为你活，然后让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从此逝去吧。”
“我不能救你诶，我是妖界妖皇子，我有自己的命运。”
“这个世界病了，你知道吗？我想治好祂，可是在大家看来，好像我才是病的那个家伙。”
“你这家伙，好歹说句话啊。我为了帮你瞒过天道，牺牲多大啊。”
“不说话，那你就躺着吧。”
“我是个自私的家伙。在目的达成前，我真的真的，还不想死，对了，我还想回家呢，回妖界，回去见父皇。”
“所以，我不会牺牲素不相识的人来救你，可我与你早就相识，我的命还是你给的。我很自私，所以请你带着我的理想活下去好吗？”
“从今以后，代替我感受这个世界，替我治好这个生病的世界。答应我，好吗？”
“父皇，孩儿不孝…”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绝响吗？有点，窝囊啊。
痛，真的好痛，原来自己的利爪插进胸膛里是这么痛的吗？这是最后的感受。
九六没有表情，他捏出一个法诀，看见之后的景象。
那嘴上说着贪生怕死的家伙，看着自己青金色的心脏，把它放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注入他的本源妖血，做完这一切。他已经不剩多少妖力，但是他怕九六的身体被不长眼的家伙发现，又将他埋了回去。
然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着西方走去，那边，是昆仑。过了昆仑，翻越秦岭，就到妖界了。就能去见他心心念念的父皇了。
九六停止了法术。他也向着西走，沿途上有着一点点血迹，越来越少，不是伤好了，是血快流尽了。
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靠着一棵青松，几只鸟在他的身上啄着，却无法穿透那坚硬的鳞片。
九六缓缓伸出手，将这只妖的身体抱住。
“我答应你，我会替你治好这个世界的。”九六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他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