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晴光?”
“……”
“晴光!”
“啊?哦,我在,怎么了?”
看着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的许晴光,锦赫有些头疼地甩了甩尾巴。
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晃得许晴光睁不开眼,她皱着眉,眯了眯眼睛,拉上客厅的窗帘,让明媚的日照不至于将整间屋子都照得过于耀眼。
变身之后本就足够光明,厮杀时炽热明亮的火与光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遍了,但哪怕对于自身就璀璨夺目的赤鸦来说,也不会乐意在亮得让人合不上眼的环境休息。
大多数人还是在昏暗无声的房间中休憩才能够感到放松舒适的,许晴光也不例外。
“你的身体还没好吗?”锦赫飞到许晴光身边,无奈但又关切地抚了抚她的背,“怎么又陷入那种呆滞的样子了。”
“啊,这倒不是,只不过在想事情罢了。”
锦赫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些什么,用尾巴拍了下许晴光的高马尾,“好吧,不止是因为之前的重伤,平时你也会有很呆的时候。可能你本来就憨憨的吧,害我分不清是什么情况。”
许晴光把锦赫拽进怀里,狠狠地搓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
雪白的小兽被箍在怀里,两条后腿徒劳地蹬来蹬去,它气急败坏地大喊,“放开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又不妨碍你说话。”许晴光笑着捏了捏锦赫的尾巴,“也不是不能说,我在想暗獠众的事。”
锦赫不自在地扭了半天,好半天才在许晴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呼——我还以为你在想新来的女同学的事呢。”
锦赫最近没有跟着许晴光去学校,而是留在家中看看资料上上网什么的,虽说它依照和许晴光的父亲许辰晖的约定,变成青铜纹章存入黑红色小木盒也没有多长时间,但既然选择帮助许晴光,还是得抓紧时间把这几年的各类信息和知识恶补一下。
许晴光从学校回到家中的时候随口向锦赫提起了苏镜池的事,它居然在一瞬间内升起了“晴光说不定突然开窍了的想法”,真是想多了。
梅子衣苦哈哈地陪跑了十年九年都没个结果,新来的搅局者还能一战而就直接把许晴光拿下了?锦赫表示它才不信呢。
“苏镜池……”许晴光迟疑了一会儿,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我应该是没有见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算了,先不提那些事了,说回暗獠众吧。”
从置物架上把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东西拿下来,捏成了铁饼形状的猪头摆件经过几天的把玩,已经被盘得相当光亮,尖锐的棱角也在巨力之下磨成了弧线。
摁着猪头的两个大鼻孔,内心中的些许烦闷随之消散。
……还是得时不时纾解纾解郁结的压力。
魔法少女这一身份带来的不止是荣誉和掌声,和厄兽、堕落精灵、邪恶组织作战,是在以十几岁的少女年纪面对作恶多端、枉顾道德和法律的狂徒,即便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也难免会心生胆怯、心酸、疲惫。
许晴光心中并无畏惧,但也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根据你我这段时间查到的资料,暗獠众的首领高崖,私底下确实在搞着些和魔力有关的特殊实验。”许晴光一边转着铁质摆件一边在手机上翻阅资料,“虽然情报不足,但高崖也没有掩盖他的目的:他夺走魔法少女虹霓留下的记事本,就是为了探寻魔力和厄兽的秘密。”
“据超管局那边的资料,虹霓似乎在失踪前曾与薄雾市的暗獠众达成了某种合作,但被暗獠众所欺骗,具体的情况尚不明确。”
锦赫在一旁补充,“从高崖几次出面的说辞来看,暗獠众临场变卦似乎不是他授意的,而且他好像和超管局一样,试图找到失踪的虹霓,可能也是为了他的研究。说实在的,虽然高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和暗獠众的大部分烂人相比,他确实是比较有底线的了。”
停下了对摆件的把玩,许晴光点开手机中的一篇资料,陷入了思索。
危险分子高崖,暗獠众首领,突变虚相
出生于……
毕业于……
曾多次提及“未竟之事的遗憾”、“魔力和厄兽的来源”等
未竟之事……
魔法少女和邪恶组织合作……
许晴光微微皱眉,这种敌在暗我在明,而且信息严重不足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另外,虽然不知道虹霓的目的是什么,但身为爱和正义的使者,竟然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和危害社会的邪恶组织合作,还是暗獠众这个劣迹斑斑的庞大组织,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好。
许晴光心中清楚,按照她以往的采访和活动之中展现出来的性格来看,和赤鸦这个老是溅得一身血和肉的近战流着甲恐怖杀人魔不同,虹霓是个再优秀不过的传统魔法少女,她认真、温柔、善良,绝不可能与邪恶势力为伍。
那么,这样一位就连听到人们欢呼都会脸红的腼腆女孩,如果她的性格没有在短时间内经历巨变的话,魔法少女虹霓和暗獠众的合作绝对另有隐情。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探寻到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最大的问题是哪怕一点可以追踪的信息都没有。”锦赫两只前爪一摊,“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是虹霓的记事本,然后被高崖偷走了,天啊。”
许晴光心中一阵烦闷,她再次转起了手中的金属摆件,“总之先做好准备吧,在有消息之前先想办法提升自己。”
她稍微垂首,遮住了眼中暴戾的凶光。
高崖、张缀、还有整个暗獠众,全都不能放过。
自己和林瑾在那次行动中深受重伤,但这只是许晴光恨不得将暗獠众尽数杀之后快的原因之一,无论是催生厄兽威胁城市,还是公然闯入超管局夺走失踪魔法少女的遗留物,任何一点拎出来,都已经足够作为赤鸦暴起的理由。
当然,也有更直接点的说法。
所有无端挡在面前的宵小之辈,厄兽、堕落精灵、邪恶组织,他们就是该死,没有理由,他们的理想、苦衷和赤鸦有个屁关系?超管局和社会告诉赤鸦,为恶的魔力持有者理应被剿灭,那他们就该死。
许晴光刻意收敛了几欲喷发的煞气,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很快又复归了平时的云淡风轻。
在她的有心遮掩下,锦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小家伙很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冰可乐——没有许晴光的份——它摸了摸下巴,“要不再来试着学一些法术?你的隐蔽法术怎么样了?”
魔法少女们的力量在解除变身后只能保留下来极小的一部分,除了无法更改的特质和一些简单的法术之外,澎湃的魔力和卓越的身体素质都会随着变身的解除而消散。
但许晴光的流光宝石是她手搓的,在身体素质与赤鸦形态同步之后,不变身也能想怎么放法术就怎么放法术。
当然,即便如此作战时也不能不变身,作战服的力量和她流光宝石作为魔力增幅器的独特效果,在不变身的时候自然是享受不到的,更何况还有魔法少女的形象更方便行事啊之类的一大堆理由。
许晴光打了个响指,手中的猪头铁饼瞬间消失不见,一张黑色的铁面覆在她的脸上,“关于隐身的法术,大概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而隐藏身份的法术,我试着学习林瑾,确实也能做到隔绝魔力侦测的程度,但我只能给自己释放,也没有林瑾的那么精细。”
相比起普通的魔力持有者,虽然魔法少女的力量更为强大,而且具备速成的可能性,但是还是有缺点的,过于鲜明的魔力特性导致每个魔法少女不能像一般魔力持有者那样,只要有时间、精力和天赋,就能学习尽可能多类型的法术。
举例说明,赤鸦的魔力虽如天火灼世般灿烂而爆裂,还拥有不死不灭、抹除痛楚等难以想象的伟力,但对于正面交锋以外的领域很明显极不擅长。
虽说不至于大部分法术都学不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法术都难以掌握,加深了近战武斗派的刻板印象,想像林瑾那样轻而易举地改变人们脑海中的印象和观念更是不可能做得到。
其他魔法少女还能帮着超管局承接一些修建或是治疗任务什么的,而赤鸦只会杀杀杀,很暴力很高效,但也很血腥就是了。
赤鸦降临的战场大概率会直接变成骇人的屠宰场,许晴光自己都嫌弃得不得了。
锦赫伸出手,摸了摸猪头原本待着的地方,虽然眼前只有空气,但还是能够摸到铁质的实体,毕竟是隐蔽法术而不是空间法术。
它抓了抓脑袋,“试试看能不能把我给隐形了吧。”
“好。”
许晴光已经能控制好自身的魔力,锦赫也不再需要帮忙布下隔绝感知的屏障了,高挑的少女站定在原地,调整好呼吸节奏,金红色的魔力在指尖流淌,在专注细致地操作下,于空中结成了隐身的术式。
魔力一闪,锦赫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不见。
许晴光试探地伸出手,翅膀拍打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一下子抱了个空。
周围响起锦赫的窃笑声,许晴光当然不会因为小家伙皮了一下生气,她精准地把隐身状态的锦赫捞进怀里,轻轻挠了挠它的肚子。
“如你所见,要说能不能就这么出去玩,我觉得可以,但毕竟只是隐身法术,声音是不会跟着一起消失的,水平有限哈,你要出去的话得自己注意别让人发现了声响。”
“我倒是不着急,基础的法术能学的也学的差不多了,下一阶段的计划,我想想……我估摸着你的新形态想达到能够正常使用的地步,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做不到。这样,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话题吗?那次,嗯,去处理‘聚沙’召唤的第三只灰鼠的时候。”
许晴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哦,‘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魔法少女’?你是这么问的好像。”
“对,那天本来是想问你关于魔法少女事业的规划,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赤鸦挥拳算不算法术的事去了。”
魔力消散,法术解除,锦赫再次从空气中浮现。
“现在重新找回话题,我记得我们聊到了肉体系,或者说近身战魔法少女的概念,也就是赤鸦喽,然后就说到还是得准备一些远程法术手段,以备不时之需了。”
和那天一样,许晴光再次亮出了夹在指间的火羽。
“这个?”
“没错,虽然咱们这个世界观除了一部分特殊法术之外,没有法术一定要取名字和喊出来的设定,硬要说的话也不用管你自己研究出来的那些法术叫什么名字,但出于存档、记录、交流等方面的考虑,你有时间还是可以燃烧一下自己的中二之魂或者用别的什么办法给自己的法术定一下名字。”
“不过那都是次要的,现在,针对赤鸦的优缺点,我来为你量身定做一道强力的远程法术!”锦赫得意地摇了摇尾巴,“怎么样,不要太崇拜我哦。”
许晴光信服地点头,“锦赫,你太厉害了。”
换做别人来说可能充满阴阳怪气意味的话,到了许晴光嘴里就变得如此的真诚可信,锦赫傲娇地高高仰起头,尾巴甩得都快出现残影了。
“这里施展不开,走,找个空旷的地方练习!”
……
“嗯,薄雾暂时先麻烦你了。”
“暂时?你开玩笑吧,暂时是多久?”
听着电话中友人的抱怨,苏镜池愉快地轻哼一声,“所谓暂时,就是什么时候我打算回去了,暂时的期限也就结束了。”
“我可去你的吧!”苏镜池的好友,留着一头狼尾的少女隔着手机屏幕痛骂出声,“你都没告诉我你去浮海干嘛,别说我了,超管局也不知道!你有毛病啊,薄雾的最强战力说走就走了。”
“并不是哦,薄雾的超管局不知道,但是浮海的超管局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苏镜池依旧穿着她常常选择的学院风套装,蓝色的西服外套没有扣紧,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和蝴蝶结领结,格子裙盖到膝盖处,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有一个白色的兔子徽章被塞到了西服外套胸口的口袋里,为这位锋芒毕露的少女增添了几分学生时代的俏皮。
把手机凑到耳边,能够很清晰地听见好友粗重的呼吸声。
还是这么急性子啊,苏镜池若无其事地想着。
“随你便吧,你干脆留在浮海别回来算了。”狼尾少女撂了一句一点都不狠的狠话,“你走之后,以后薄雾就是我当老大了!”
“恭喜啊,那先试着把我还没做完的任务解决一下吧?”
“苏镜池你大爷——”
果断地挂掉了电话,大小姐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爆发性的魔力自不远处冲天而起,苏镜池饶有兴致地转过头,脸上带着面具的魔法少女以极快的速度在高空中飞行,拖着金红色的光焰,划出一道绚丽的明虹。
这可真是……太巧了。
靠在高楼的栏杆边上,苏镜池将目光从天边渐渐远去的赤鸦身上收回,看向了就在百米开外,许晴光家的方向。
她本就是来找许晴光的。
不过,以玄兔的身份接近那个特别的女孩,事态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从兜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许晴光三个大字以及许家的地址。苏镜池直勾勾地盯着血液干涸后凝固成黑红色的纸条边缘,眼中亮起了如猛兽追杀猎物般摄人心魄的金芒。
许叔的女儿,可不能只是个三脚猫功夫的软脚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