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示现？”

    许晴光拧着眉毛思考了许久，终于从脑海的角落里把相关的记忆翻了出来。

    这个看上去是她上辈子初高中时会挂在嘴边、而现如今只会在心里默念的中二词汇是她在超管局群聊里一份关于首领级厄兽的资料中看到的，据刘队长介绍，只对超管局的中高层、多年老员工以及魔法少女开放、

    所谓首领级，其实并不是一个魔力等级的概念，自超凡降临的那一刻直至现在，魔力有且仅有流光、突变、升华三个大阶段和每阶段中盈虚两相总计六个等级划分。

    有极少的一部分厄兽，由于被转变者在转变为厄兽时或转变前的情绪过于强烈、过于沉重，情感在魔力的浸润中变得扭曲极端，混沌之息也随之更加污浊不堪。

    像这样诞生的厄兽在魔力、身体素质上不一定强于其他厄兽，但它们一般都会拥有比“凿影”还要神异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又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而能够命令其他厄兽，因此这一类厄兽就被人们称作首领级厄兽。

    首领级厄兽在诞生和释放魔力时会引发诸如海啸、地震般的灾难，更棘手的是，首领级厄兽虽然依旧没有智慧，却能够克制住进食的本能，召集其他非首领级的厄兽在世界之外的混沌空间蛰伏苟活，或是以待良机。各地超管局最担心和花费精力最多的事情就是首领级厄兽的降临。

    “灾难示现，指的是首领级厄兽在诞生之前和诞生时，过于污秽的混沌之息侵蚀世界时引发的灾难对吧？”

    “嗯嗯。”锦赫满意地点点头。

    见雪白的小兽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许晴光不由得皱眉思索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诚然，在和首领级厄兽的搏斗周旋之间，能够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作战能力乃至于为了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能力而丰富经验增长阅历……说的简单点就是，精英怪给的经验值比较多。”

    在锦赫鼓励的目光下，许晴光坦然地传达了自己的疑问，“可我做不到提前知晓哪里会有首领级厄兽降临，更不知道它们所在的混沌空间在哪。流光宝石的感应范围是有极限的，就算是感知能力比较强的裁云也管不了所有地方啊。”

    魔法少女们人数有限、精力有限，超管局的魔导科技水平又达不到能够精准检测混沌之息的程度，这就是当今正方势力所面临的困境。

    许晴光目前面临的困境反倒是找不到厄兽，但厄兽又不是菜市场里卖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

    而且有厄兽诞生就代表有人逝去，许晴光又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不会为此感到开心。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厄兽的数量也很多，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注意，是“所有人类”都有可能是潜在的被转变者，毕竟，谁能保证自己未来的生活不会有令人心颤的变故？谁又能保证自己在面临变故时面不改色心不跳？

    至少许晴光不行，她不敢去想象某些离别或是失去的画面，哪怕仅仅在脑中一闪而过，都会心痛得无法呼吸。

    等到许晴光把疑问全部说出口，锦赫贴心地又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那我要开始讲了哦？”

    许晴光比了个“请”的动作。

    “就像你说的，用游戏的设定来比喻现实的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怪物在整个大地图随机刷新，精英怪的数量更是稀少，而身为玩家的魔法少女们，不太好随便前往其他地图。”

    “记得我曾问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魔法少女，我们讲完了战斗的方式，现在顺带讲一讲魔法少女的类型。”

    锦赫掰着爪子一个一个开始数。

    “大多数魔法少女都是驻扎在特定城市的城防类魔法少女，小部分是保障野外区域安全的野防类，以及数量最少最少的巡猎类，那些女孩在各地游走，专找厄兽和邪恶组织杀。”

    巡猎类也是伤亡率最高的魔法少女，最后一句话被锦赫咽进喉咙里，没必要和晴光讲些徒增烦恼的事情。

    许晴光点点头，赤鸦就是城防类魔法少女。

    事实上，超管局并没有限制魔法少女们一定要在某个城市待着，就像玄兔会来浮海支援，甚至现在还暂时留在了浮海。

    但魔法少女们又不是不懂事的任性小孩，在选择变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接纳了属于自己的职责，被道德观念和责任心所束缚，而这是她们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镣铐。

    魔法少女和邪恶组织成员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厄兽的差距还大。

    锦赫摆了摆爪子，“再说回游戏，晴光，你玩游戏的时候，人物想要升级，但是没怪刷了怎么办？”

    许晴光知道锦赫只是在打比方，她当然不会拿某些特殊的设定套进去，也没有选择讲得很复杂，老老实实地顺着小家伙的思路往下说，“刷副本。”

    “哼哼，没错，想要获得经验、提升技能熟练度，只要刷副本不就好啦？”

    “话是这么说啊，可现实世界哪来的——”许晴光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指你有办法找到那些首领级厄兽潜伏的混沌空间？”

    “正确！”锦赫高兴地飞了起来，“哪个人会转变成首领级厄兽这个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心理医生。但混沌空间的方向不在话下！怎么样，每次在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多点小技能出来，有没有感觉我比精灵强多了？”

    当然，许晴光才不会这么没情商，而且对她来说，只要锦赫陪伴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可升级的插件。”

    “哼哼，也可以这么说吧~”

    许晴光没有多问能不能告诉超管局之类的话，以她对锦赫的了解，锦赫很乐意于帮助超管局，而现在既然小家伙自己没有提，就说明出于某些原因，它的“新功能”暂时还不稳定或者比较麻烦、需要付出某些代价等等。

    赤鸦就在此地，就让神鸟来解决丑恶的魔物吧。

    果不其然，锦赫拍了拍胸口，“连通破界之门得花点时间……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就好，你就负责到时候打架。现在先做足准备，等之后我再通知你吧。”

    许晴光抬起右手，看着金红色的魔力在掌心跳动，“也就是刚好玄兔来浮海了，不然好像还不好离开……”

    她想起玄兔的身影，想起身体里的思流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眉头紧皱。

    玄兔也是城防类的魔法少女，但她能够随意地在浮海和薄雾之间来往，因为薄雾即使没有当代最强坐镇，其他魔法少女的力量也足以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但浮海不行。

    浮海的魔法少女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不是赤鸦和芳华接连降临，浮海甚至就只靠着裁云一人撑着。

    虽然林瑾从未在许晴光面前表现出疲惫，虽然浮海在黑牙事件之前的形势并不算多复杂，但一个城市的超凡事件一大半都压在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肩头，仅仅是看着林瑾和超管局职员来往的熟练程度，许晴光就能隐隐猜出她一年来的苦涩和疲惫。

    许晴光其实并没有那么愤怒于玄兔做的事情，逼迫她与玄兔一战、在她身上种下效果怪异的法术，但和玄兔的合作与交谈又让她有了新的感悟，赤鸦和玄兔的关系变得多少有点像是……相爱相杀。

    许晴光知道，抛开这些恩怨，玄兔亦是为了和平而战的勇士。

    而她想要变得更强，当然也不是单纯为了解开身上的法术，或者直接给玄兔那张总是带着令人火大的笑容的脸蛋来上一记重拳——虽然此事确实很有吸引力——但许晴光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足以应对各种变故的力量，从而更好地保护浮海、保护她珍视的一切。

    几发火羽没入石中，炽热的烈焰被约束着无法释放，许晴光收回挥出的右手，数支华美精致的羽毛飞回她的手中，她不曾将它们雕琢，法术脱手而出时便带着神鸟的形状。

    在她的操纵下，爆裂的魔力瞬间化开，金红色的辉光顺着肌肤重新流入身体之中。

    又精进了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锦赫不由得为之侧目。

    “先到这里吧，该回家吃饭了。”

    “晴光，不准备取个名字吗？”

    “名字？”许晴光顿了顿，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意，“就叫赫羽如何？”

    她将锦赫抱入怀中，竖羽状的金红色光焰从臂甲末端的手肘处喷涌而出，把小兽的带鳞的双翼衬得熠熠生辉。

    无鳞的神鸟与无羽的神兽向家的方向飞去。

    ……

    浮海市中心，超管局。

    与热情的职员们互相问好，梅子衣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走进了实验区。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最近才下载的论坛“光之花”的同城板块里，已经有关于她是不是明业中学学生的相关讨论了，甚至渐东省的其他城市，像是薄雾、刺林的频道也有人在谈论此事。

    有好几个账号在明里暗里地表示和魔法少女芳华认识，就算衣着和发色变了，那张脸蛋也是可以分辨出来是谁的。

    梅子衣估摸着这几个人应该是学校的老师同学，或者是见过她的邻居啊店老板啊之类的。

    虽然她本来也没想着要遮掩就是了，梅子衣从一开始就没有像其他一些魔法少女那样使用法术隐藏身份。

    晴光姐……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赤鸦的事情吧？

    少女有些烦恼起来，她一边期待着能够和她的晴光姐坦诚相见，一边又担心吓到对方。

    梅子衣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许晴光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她在知道真相后，会因为赤鸦形态的暴戾和许晴光平日里的淡然之间的反差，从而与许晴光产生了龃龉，甚至是渐行渐远。

    渐行渐远。

    从最早发现许晴光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还常和林瑾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到暗獠众事件那天和从薄雾赶来的魔法少女玄兔一起发现了赤鸦的身份，这个词在她的脑海中翻滚过无数遍。

    梅子衣畏惧着和相伴十年的那个她渐行渐远，无论用什么办法缓解、用什么办法试探，心中的焦躁难以纾解，青梅也依旧如同以前一样温和。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会陪伴着晴光姐，在看不清远方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对于渐行渐远的恐惧仍然存于心间？难道是她不相信她的晴光姐吗？

    这些疑惑困扰着梅子衣，直到今天才得以解答。

    因为她突然发现，心中的恐惧似乎逐渐远去，仔细自审时，却又发现那份难堪的情感并未消失，而是埋在了内心的最深处，难以发现。

    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梅子衣在那一个瞬间福至心灵，瞬间理解了她最近不受控制的情感从何而来。

    ——那是许晴光对她的感情。

    走进事先在通讯上约定好的房间，一个看上去容光焕发的三十出头的女子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叠纸质资料，正在和一位年轻的男子交谈些什么。

    “哦，芳华小姐来了啊。”女子听见敲门声，转过身来，笑着和梅子衣握了握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男子。

    “我是技术部的主任，姓陈，不嫌弃的话叫我陈姐就好了。我旁边的这位是李记录员，之前‘自诘’那一战他跟随作战小队也在现场。”

    梅子衣自然从善如流，“您也叫我芳华就好了，陈姐，李记录员，今天要麻烦你们了。”

    李记录员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陈姐和善地笑着，“哪里的话，不过还是之后有空再聊吧。芳华，先确认一下，你是要查明自己的第一特质是什么效果，对吗？”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和你说明一下，由于超管局在这方面的技术水平不足，难免会产生一些数据的误差，而且浮海这边的仪器虽然算不上老古董，但也是有些旧的版本了，得出的结果可能会不太准确。”

    陈姐轻轻拍了拍房间中间接近一人高的仪器，“如果需要更精准细致的数据和分析的话，我建议还是找一下其他魔法少女身边的精灵寻求帮助，或是去薄雾市的超管局，薄雾那边的仪器都是最新一代的，相对比较可靠。”

    梅子衣点点头，在陈姐的示意下，将掌心按在铁盒状的魔力输送装置上，李记录员站在一边，准备随时根据情况进行记录或是应对。

    随着桃红色的魔力在手中绽放光芒，长方体的魔力输送装置发出机械运作的细微响声，在经过一阵变形重组之后，检测结果顺利地在仪器连接的屏幕上显现。

    “可以松手了，稍等一下哈，我和李记录员探讨一下。”

    梅子衣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等待结果，李记录员和陈姐一边在屏幕上操作着一边小声讨论起来，没过多久，李记录员在随身携带的平板上记录了什么，随即转过身来。

    “芳华小姐，数据已经出来了，这边得出的结果是——”

    梅子衣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李记录员扶了下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的光芒，“你的特质确实和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其效果是：单方面地与那个人链接心神，得知并获取ta对你产生的情绪，似乎还有其他效果，但这边就只能检测到这一部分了。”

    梅子衣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又一次按住了胸口，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