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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舍命相护河清海晏
    皇帝身侧拳头收紧,思绪似被拉回那年白雪纷飞的隆冬腊月,萧廷威极为威严的五官郑重,双眸发红,长揖到底,语音铿锵:“必不负太子所期。”

    那些话……只是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距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想为自己寻求靠山的一番算计罢了!

    萧廷威……当真了吗?!

    皇帝思绪恍惚。

    “这就是祖父为何全家效忠,不为萧家留一丝退路……带我萧家男儿尽数前往北疆的原因!”

    她看到皇帝的神情,接着道:“祖父说,自古武将最受君王忌惮,可祖父有陛下的信任便什么都不惧怕!祖父说陛下心怀鲲鹏大志,要的是王霸天下,他所求是天下太平。若他有生之年志向无法达成,萧家后人当以此为志!若有一日,四海一统天下太平,萧家后人需将皇帝许予的兵权主动奉还皇家。因为削弱权臣,权归中央,是每个皇帝都会……也应该做的。只要萧家做人取忠,做事取直,不恋栈权位,不论皇家谁坐在那九鼎之位,必会以最温和的方式保全萧家平安。”

    皇帝唇瓣嗫喏,他竟不知镇国大将军萧廷威……竟是如此高看于他。

    她抬头望着手悄悄扶住沉香木桌的皇帝:“陛下,祖父如此信任陛下,可陛下……做到了永不相疑吗?”

    偏殿一直提心吊胆的大长公主,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僵直的脊背软软靠在软枕上,两行热泪闭着眼也抑制不住的往外涌。

    刚才萧靖芸激烈言辞高昂的情绪,几次都让皇帝起了杀意。

    可此言一出,她大孙女儿的命算是保住了。

    还好,萧靖芸到底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懂得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皇帝望着不卑不亢一身孝服素衣跪于大殿正中央的女子,像极了萧锦乐那一身傲然风骨。

    心头最温软的脉脉情怀被触动,皇帝直勾勾看向与他对视的女儿家,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

    这世间,忠臣不难求,难求的是忠且义的能臣,可往往能臣却最容易被佞臣攻讦……被皇帝忌惮。

    隔了良久,皇帝才脊梁挺直,缓缓开口,语声带着些无力:“桓王……我将他贬为庶民,圈禁于桓王府内!至于蒋昭义,诛九族!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父皇?!父皇!”桓王不可置信瞪大了眼,跪行上前哭喊道,“父皇,儿子可是你唯一的嫡子啊!”

    皇帝咬紧了牙,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失望至极,恼火至极,声线凌厉:“把桓王拖出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了嫡子啊!

    皇帝不杀不要紧,她也会杀,不过是徒留桓王多活几日,多受一些折磨罢了。

    她恭恭敬敬对坐上皇帝叩首:“还望陛下严查竹简所书……关于粮草辎重未至澜城之事,以还萧家英灵一个公道!”

    见女子俯身,长发簌簌从肩头滑落,皇帝闭了闭眼彻底按下杀心。

    罢了,一个同锦乐一般风骨的女子,就当让她替锦乐活着吧。

    “粮草之事,事涉忠义侯霍裘山,你二妹妹刚刚嫁入忠义侯府……”

    “陛下,霍骁已自请去世子位搬出忠义侯府,他又是陛下口中称赞的士族子弟表率,萧家只求公道,不愿株连。”

    “粮草之事,朕必细查!”皇帝饶过案几,带着威仪落座于龙椅之后,凝视萧靖芸片刻后问,“你刚才说,大澧前脚与北楚、西梁求和,后脚犬戎、北离便敢扑上来分一杯羹,此言切中要害,很有见地。不求和……西梁北楚大兵压境,求和……犬戎、北离虎视眈眈。”

    皇帝抿唇不语,静待萧靖芸开口。

    镇国大将军萧廷威称赞过的将星,皇帝也想看看她有何能耐。

    原本萧靖芸便想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奔赴北疆,没成想皇帝竟然把这个机会送到了面前。

    她要去北疆,除了寻找和接应萧家幸存者之外……最要紧的是萧家的根基在军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军队才是萧家最应该经营的地方,振臂一挥一呼百应,那是换作大澧国任何一个姓氏都做不到的。

    她思量片刻,叩首道:“北疆一战,绝不可避,不容他念!割地、赔款、求和,低姿态使西梁北楚暂时撤兵,犬戎、北离扑上来一样难缠!可若此次在此惨败的情况下依旧胜了,列国便都知道大澧国威仍不可犯。”

    “你这话,可是有……胜的把握?”

    皇帝此话问完,轻轻啧了啧舌尖。曾经灭瑜归来的庆功宴上,镇国大将军说他这孙女天生将才,他只笑不语,心道萧廷威言过其实,闺阁女儿家虽说是有斩落瑜国大将头颅的名头,肯定也都是旁人帮扶的。

    而如今,他竟然和这个他曾不屑一顾的闺阁女儿家,议起前线战事,国之战策和方略。

    不知怎得,皇帝又想起刚才……萧靖芸说镇国大将军萧廷威称他有鲲鹏大志之言。

    亦忍不住忆起,他曾对镇国大将军说……终此一生,托付军权,永不相疑。

    皇帝心头顿时萌生愧疚,闭上了眼。

    说悔……丧失忠勇能臣,他悔!

    说不悔……功高盖主的几代功勋,势力瓦解,再无人能威胁他的皇权高位,他也不悔。

    心头那淡淡的煎熬,也不过是难以避免的怅然若失罢了。

    “那要看是谁去战。”

    萧靖芸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抬头望着那居高位者,“一兵之勇唾手可得,一将之才十万不得其一也。”

    背靠金色软枕的皇帝,手指收紧。

    “金戈之事不避,舍孝尽忠!若陛下还信得过我萧家,萧靖芸愿以萧家百年荣誉起誓,不灭犯我澧国者,誓死不休!若陛下已不愿信萧家……”

    话头止住。

    皇帝双目如炬:“朕若不愿信,如何?”

    “那就请陛下……为澧国百姓万民忍一忍,哪怕派一位皇子随行,军功……萧家不要!此战胜后,想必列国惧澧更甚。那时大澧有大把的时间培育后继将才,臣女便回淮安老家,为祖父、父亲、叔父和弟弟们守孝。”

    皇帝摸索软枕棱角的手指一顿,萧靖芸话里的意思……是将军功双手奉送随行皇子?!

    皇帝抿了抿唇:“军功奉送?你甘心?”

    “陛下,宫宴那日臣女以为……臣女已经说的很清楚,萧家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军功,萧家世代舍命相护的,是这大澧的河清海晏,百姓的盛世太平!萧家军的风骨,是不灭犯我澧民之贼寇,誓死不还!”

    皇帝手心蓦然收紧。

    不灭犯我澧民之贼寇,誓死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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