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视厅最近分外繁忙。
刑事总务课一处会议室被贴上了一张纸条,上书“三一六黑目川碎尸案”几个醒目大字。
“此案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又发生在新宿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上头的压力很大。”
清水泉奈将警帽压紧,眼神锐利地看着下方的一众精英警员肃然的面孔。
这里汇集了搜查一课、搜查二课、搜查三课、鉴识课等刑事课所有相关部门的当家门面,可见案件之恶劣。
投影仪将清水泉奈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房间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现在,我将重述此次案件现有的情报与目前进度,有什么疑问与想法,直接说。”
“一九八九年三月十六日下午四点,河道清洁工在黑目川发现了一个漂浮包裹,打开后发现是一具四肢被砍的无头女尸,同行人员与现场游客当场报警。”
清水泉奈在电脑上一点,一张画面极为残忍的照片在投射屏上。
这是一具全身赤果的身体,从x特征上可以判断为女性,四肢消失不见,被几件颜色各异的裙子包住,放在了一个行李箱内,破了一个小洞,渗入的泥沙不断向外流。
清水泉奈拿起一份报告:“死者为女性,年龄初步判断为二十二至二十六岁,死因为窒息,在她的腹中,发现了一具九月大小的男婴。”
“情杀?”
说话者留着一头精炼的短发,皮肤黝黑,眼神炯炯,但胡子却很凌乱,领子敞开,看起来很矛盾,既干练又不修边幅,既刚正又肆意。
“川渊三郎刑事,何出此言?”
川渊三郎摸着自己粗糙的青色胡茬,缓缓道:“直觉。”
“川渊三郎刑事,这里可不讲感觉,只讲证据,如若你误导了全组,后果你承担地起吗?”
一位眼睛狭长善眯的刑事开口,明明面带微笑,话中却带着几分刺。
他的警服干净到与川渊三郎形成鲜明对比,身前放着一块名牌“搜查二课|坂田纯一”。
“我从业二十年来,死者为孕妇的,凶手杀人动机十有八九是因为不想要孩子,亦或者是死者想通过孩子来换取某种利益。”
水笔在川渊三郎的手指上起舞,他随手扔在桌上,对着清水泉奈说道:“况且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罢了,你说是吧,清水警部。”
清水泉奈点头,显然她更偏向于川渊三郎的说法,“不过,请注意一点你的措辞和姿态。”
川渊三郎耸肩,不置可否,不过还是把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去。
“尸源确定了吗?”
长着一副奶油小生面孔的白井三健问道。
清水泉奈眼神看向角落的搜查共助课刑事。
他见众人目光看向自己,面色愧疚地说道:“暂时没有找到。”
紧接着,他解释道:“我们先是用一周时间与最近的失踪人员dna进行验证,最终无果,于是只能选择用较笨的办法,花了两周时间将女人与孩子的dna放进了全国dna库进行对比,可也一无所获。”
会议室一片寂静,凝重到能渗出水来。
忽地一阵嗤笑声传来,“也就是说你们这群废物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却毫无进展?”
“住口!”
“别这么说。”
“坂田刑事,请注意你的措辞。”
众人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砰!”
坂田纯一拍桌如枪响,他站起身,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这可是在破案,你们以为在干什么,过家家吗?”
“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成年人,这么一点责怪都承担不起吗?”
坂田纯一的语速越来越快:“这是碎尸案啊各位!情杀仇杀财杀灭口激情杀人,一个月了,我们现在连尸体是谁都不知道,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现在估计在哪个角落,看我们警方笑话呢!”
“可以了。”
“还有你们,搜查一课的人,你们拿了一个月……”
“我说可以了,坂田刑事,先坐吧。”
清水泉奈的声音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坂田纯一看了清水泉奈两眼,有些不甘心地坐下,喝了一口水,又眯起了眸子,嘴角勾着莫名的笑容。
清水泉奈等所有人都平复下来后,说道:
“据我所知dna信息库也是在实时更新的吧,让搜查三课会的人去帮忙排查,你们这几天庞大的工作量大家都看在心里,不用灰心,继续下去吧。”
“嘟嘟嘟———”
角落的座机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急促而又聒噪。
白井三健走过去接起:“你好,搜查一课,白井三健。”
……
“嗯嗯好,我明白了。”
白井三健挂断电话,看向略显期待的清水泉奈。
“怎么样?”
“孩子的父亲……找到了。”
“太好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轻松。
除了白井三健,他面色凝重,接着道:“但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清水清觉得酒井家次最近变得很奇怪。
最初的变化是发生在上次森雅子被霸凌的事情以后,他就时常把自己锁在屋里,整日面色凝重,很多时候连吃饭都忘记了。
不过他人的私事,如若不是主动提起,清水清是绝不会过问的。奈何清水清自诩为千年难遇的完美室友,她很贴心地为酒井家次奉上了一份很宝贵的礼物。
她亲手制作的且是她唯一会的烤土豆。
尽管酒井他吃的时候很开心,但细心的她还是能看出他内心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愉快。
于是乎,踌躇良久后,她久违地拨打了一个她很长时间,最好是一辈子都不想打的电话,摆平了藤田绿子等人,让她们转到了其他学校。
酒井那家伙这下子似乎是真的高兴了,竟然轻轻地抱了一下清水清,又被羞赧到极点的她踹到求饶为止。
尽管清水清没有说这件事是她做的,但酒井仿佛认定了是她做的一般,非要大摆酒席,说要感谢她,不对,是说要感谢那个暗中出手的侠肝义胆的好汉。
其实所谓的大摆酒席也只是比平常多买了几斤猪颈肉和牛肉。
酒井做菜这事上很不靠谱,又偏偏很自信,说包在自己身上。
结果牛肉煮得太久,硬到难以下咽,这混蛋还不承认,一定说可以吃。
说他浪费了钱和食材,人还不服气,又被清水清打了一顿。
好在叉烧猪颈肉依然坚挺,清水清把盘子放到自己那边用手臂护住,让酒井啃牛肉去。
最后的最后,这顿感谢宴以酒井家次再三哀求后,勉强靠清水清吃剩下的猪颈肉果腹结束。
清水清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个深夜……
清水清因为春天的天气多变,感冒鼻塞到难以入眠。
她想起药在酒井的房间里,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去他房间拿药。
什么?你说口呼吸不就行了?
开玩笑,口呼吸可是女人的天敌好吧。
可清水清真到酒井房前,敲门的手又犹豫了。
听说他最近上课老是睡觉,会不会是晚上的睡眠质量不好,这样去打扰他,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这样犹豫下去,她的美容觉就睡不成了,清水清深吸两口气正要敲门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心神一乱,躲进了卫生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心中一股莫名的心虚驱使。
门悄悄打开了,酒井家次身着黑衣,脸藏在大大的兜帽下,一边戴着口罩一边跑到了清水清房前,侧耳听着。
他想干什么?!
清水清捂着嘴,明媚的杏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这个变态!把柄落在我手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水清嘴角勾起恶魔般的微笑。
酒井只是短暂听了一下后,就起身离开,走出了门。
他去干什么?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了,一个作息正常的人应该已经入睡了。
清水清草草地套了一件外套,远远地跟在后面。
往日人声鼎沸的街道多了几分清冷,但还是称得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几家居酒屋和便利店都闪烁着灯。
到处是一些穿着西装的大叔勾搭着背,满脸通红地四处晃。
对有些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井家次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糟糕,要跟丢了。
好在这里处于交叉口,计程车不算少。
清水清也拦了一辆,把包一扔,飞快地坐进去,焦急地喊道:
“大叔,追上前面刚拐弯过去的那辆出租车,越快越好。”
“小姑娘,你以为拍电影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超速超车可是违法的。”
清水清把五千円扔在座位上,“只要追上,都是你的。”
司机大叔还是摇头:“不行,摄像头拍着呢,该多少是多少,我不多收你钱。”
眼看着酒井家次的那辆车快没影了,清水清突然泪眼婆娑,捂着肚子道:“车上坐着的那个混蛋是我男朋友,他把我肚子搞大了不负责任不说,还要背着我去找小三,我今天,就是去收集证据的。”
说罢,一滴清泪滑落。
“什么,有这种事?”
司机大叔挂档油门一气呵成,怒吼道:“小姑娘你坐稳了,今天叔叔要是跟丢了,叔叔连人带车都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