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市区，转上一条去城郊的高速路，越走越偏僻。

    我感觉不安。

    那时，我对阿展一无所知。出手大方有钱的富豪，也可能是个变态！

    掠走年轻女孩，关在地下室里，拿出一件件可怕的工具来弄……恐怖片里的各种情节从我脑袋冒出来，让我越想越害怕，忍不住问坐在前排司机旁边的保镖。

    “喂……要带我去哪里啊？”

    “南郊海滨，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保镖可能看出我有些紧张，微笑说，“我叫龙辉，仲府的安保人员，你叫我阿辉就行了。”

    南郊海滨那是富人区，有些海景别墅，房价贵得吓死人。

    阿辉看起来还年轻，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一看就像动作片里的武师，满正气的。

    阿辉跟我聊了几句。

    他大学本科学历，工作三年多，拿到了高级保安证，薪酬还不错。

    说着话我放松下来，感觉有点犯困了，就跟阿辉说，我想打个盹，到了叫我。

    靠着软和的座椅，我睡了会儿，一路半梦半醒的样子。

    去到临海公路上，路灯外一片黑压压的大海，隐约听到海浪声哗哗响着，然后汽车转向一处山坡，穿过一片别墅群，走上一条寂静的盘山路，车窗外，可见路两边树木高大茂密，唰唰唰地向我扑过来……

    过了道门岗，好像进了一座开阔的园林。

    草坪景观灯幽幽照亮。

    车子停在花草树木深处，我下了车，就看到一栋高大的建筑。

    比一般的独栋别墅大多了，浅白色的石材外墙，造型典雅，现代风格的线条简洁稳重，楼上几扇半圆弧形的大落地窗透着蒙蒙亮光，在夜色下，蛮温馨的。

    楼门打开，露出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厅堂，璀璨灯光迷离了我的眼睛。

    阿辉等候在一楼，让一个女人带我去楼上。

    女人三十多岁，是仲府的内务管家，负责管理家里的日常生活事务，叫苏姐。

    苏姐举止优雅，衣裙简洁但显华贵，身上戴的饰品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很精致。她笑容淡淡，碎步走在木楼梯前面，靠边上的位置，不挡道，让人感觉礼仪很好的样子。

    在水晶灯照耀下。

    我仿佛还没睡醒，走在梦幻里那么不真实。

    感觉心跳很快，紧张，局促不安。

    幸好，在下班前我已经卸了妆，换下短裙，穿了件休闲外套、牛仔裤，还有小板鞋。不敢想象，假如我还是浓妆艳抹的，穿着六十块一条的吊带裙，三十七块一双的高跟鞋，来到这里，会是什么感受。

    苏姐会怎么看我？

    难道是……仲先生心血来潮，突然想换换口味，叫了一份快餐？

    我又想到，我现在这身打扮，一看就像学生妹。

    难道是……另一种清淡口味的外卖？

    哦，太尴尬了，我真不是这种货色……我后悔了，冒冒失失地来这里。

    万一被阿展的父母和家人撞见，那才叫尴尬。

    其实我想多了。

    阿展没和父母住在一起，仲府有多处房产。我来的这一大栋房子，只是阿展一个人的住处。家里两个司机，一个保镖，两个管家，五个佣人，还有园丁、厨师等十多个人，全都是为他服务的。

    这大户人家，还真是豪。

    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了，想想我住的出租屋，还不如人家的楼梯间大呢。

    但后来，听阿展说，他家不算豪，离真正的上流还差一截。

    与五大家族豪门相比，那是自愧不如。

    所以，做人要低调。

    我还以为他是自谦，直到后来，我有幸去五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作客，见识到占地两千多亩、有一百多个家佣的周家庄园，那才叫开眼了。人家有大花园，人工湖，有森林，还有马场，光是养马每年就要花几千万，一匹马住的马圈，也比我家还大。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跟人确实没法比。

    “嘚嘚嘚……”

    苏姐停步，轻轻敲了敲一扇宽大的门。

    里面没动静。

    等了会，苏姐推门进去看了看，出来跟我说：“仲少在书房，看书睡着了，你进去先坐一会儿。”

    房门在我身后关闭。

    一片寂静。

    里面冷气很足，我有点哆嗦了。这间书房太宽敞了，几排高大结实的书架，到处是书，摆放着许多艺术品，琳琅满目的，就像走进了博物馆。

    我轻手轻脚，走在柔软的地毯上，四下张望……

    去到沙发那儿，才发现阿展躺在沙发上，头歪在一边，手垂下来，一本书掉在地板上。

    慵懒，舒适的样子，好像一个睡懒觉的树袋熊。

    我过去捡起书。

    还记得，那本书叫《巴黎的忧郁》

    扉页上有句话，挺有意思：人间是一座医院，每个病人都日思夜想着要调换床位。

    我正想着，他看书蛮有格调，然后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一本武侠小说，《白马啸西风》书页都翻旧了，可见他更喜欢看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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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旁，我拿了这本书翻了翻，等他睡醒。

    但看不进去，老是走神。

    不由地去看阿展。

    沉睡的样子，有点婴儿肥、软嘟嘟的脸，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一点点像leslie年轻时候，在倩女幽魂里演书生的样子。

    不是有多帅气，是有一种儒雅的亲和力，还有点憨气。

    给人温暖的感觉。

    眼神清澈，笑起来左边脸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只有一边，这让双子座有点强迫症的我心痒痒，很想用指甲给他右脸上再戳出一个酒窝。

    我打住胡思乱想，收回目光。

    无聊了，我就起身，在书房里看看那些收藏品，艺术品。

    好像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心房，恣意瞎逛。

    我看到一些木相框，有张照片上，阿展在攀登一座雪峰。

    天空深蓝，白雪皑皑，他转头冲着镜头笑，手里举着登山杖，挺开心的样子。

    还有他滑雪的照片。

    跳伞的，冲浪的……看起来他比较喜欢在大自然里的户外运动。

    陈列柜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物品。

    造型抽象的木雕；印着古文字巴掌大小的风筝；绘有古埃及地图的骆驼皮；一块手工编织的毛毯；一对色彩鲜艳的小木履；各类海洋贝壳……

    这些东西不像是特别珍贵，但看起来精美有趣。

    我还看到一个绘着可爱图案的木制娃娃。

    我在工艺品店见过，那是俄罗斯套娃，昵称叫做“玛特罗什卡”。

    但这个做工太精致了，非同一般。

    我忍不住拿起来看。

    从大到小套在一起的娃娃，居然有十八件套，我看到里头最小的一个娃娃，只有我的手指甲大，木壳薄如蝉翼，雕工精湛，镶着一条条生动的金线条，丝丝入扣。

    小娃娃笑脸如花，可爱极了。

    “好看吧！在zagorsk古镇买的。”

    阿展突然在我身后说话。

    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静悄悄的躲在后面，吓我一跳。

    “我们喝点酒吧？”他笑眯眯地说。

    “少喝点，意思意思。”

    说出这话，我们都忍不住笑了，想起那天醉了一塌糊涂的事。

    阿展的书房里有酒柜。

    一瓶瓶轩尼诗、马爹利、路易十三……各种香槟、白兰地，另外一个恒温酒柜里收藏着许多我没见过的红酒。

    “尊敬的女士！今晚我为你服务。”

    阿展打趣说着，开了一瓶轩尼诗，拿水晶杯给我倒上。

    我发现他的手指十分修长，干净白皙，还挺好看的。

    “干杯！”

    阿展举杯晃了晃，跟我碰杯。

    他倒的酒不多，杯底浅浅一层琥珀色的酒液，弥漫着一个世纪的香醇。

    我尝了尝。

    1865珍传干邑的滋味真不错，浓郁的酒味里，感觉到一点淡淡的花香、果甜气息。

    在我品酒的时候，阿展一直在看我。

    “怎么了？”

    我被他看了脸皮发烫……也可能是酒的作用。

    “我发现，你化妆和不化妆，完全就是两个人。”

    阿展说，“刚才我差点没认出你，心想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女生。”

    我尴尬一笑。

    “女孩子不都是这样，化了妆就像带了个面具。”

    阿展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有些人即使不化妆也戴着面具，让人没法看透。”

    他表情寥寞，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那晚短暂的宣泄放纵，没有消除苦恼他的心事。

    酒不够。

    我给他倒上酒，喝了几杯，就敲开他的嘴巴，打开了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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