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惊愕之余又觉得不太靠谱。
虽说民间有不少算命先生用千奇百怪的说辞来包装自己,凸显自己算命准,但是推算命理和去酆都看生死簿完全是两个能力层级的事。
“生死簿岂是寻常人能看到的?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
“是真是假,去会会他不就知道了。要是你觉得他是骗子,大不了走人便是。”
李谦想了下,觉得有道理,要是对方真的有门路看到生死簿,提前知道自己的结局未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方式。
“不知此人住在兖州何处?”
“具体地点不太清楚,你可以去任务堂问问,说不定丁师叔知道。就算丁师叔不知道,据说赛半仙在兖州很有名,咱们去城中打探一下应该能找到此人。
还有五天就是中元节,咱们到时候过去正好和赛半仙一起去酆都。”
胡朝云眨着眼,惊愕地看向于星河:“你也要去吗?”
“你爹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所以我想去找赛半仙看看……”
“怎么,你想看我会不会和你分开?我说过了,不管爹爹什么态度,我都不会离开你!”
李谦默默地被喂了一口狗粮,尴尬地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含情脉脉。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一起去兖州。我还要去找徐清,先不和你们多说了。”
李谦告别于星河和胡朝云,继续向着识君苑的方向行进。
……
兖州。
李谦、路半夏、于星河、徐清四人分别穿了天青、鹅黄、湖蓝、竹青四色寻常衣服,在七月十五日中午抵达兖州城。
原本李谦只打算和于星河来,但是徐清说自己只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脚,非要跟来。
而路半夏之所以跟来,是因为李谦之前在悬济派住了半个月,两人关系熟络了不少,不时会用千里传讯联系对方聊天,在得知李谦准备去兖州后,便要求一同前往。
四人随便找家客栈下榻,又在客栈点了饭食果腹,吃饱喝足后便动身前往赛半仙位于兖州城南的住处。
李谦从袖中取出任务堂给的兖州城的地图,按图索骥来到赛半仙居住的那条狭窄的小巷。
小巷两侧都是联排的宅子,宅子与宅子之间共用一面院墙。
四人一直走到小巷的尽头,在尽头右手边的一个宅子前停下。
宅子外围墙体呈白色,在雨雪的常年冲刷下有些斑驳。
浅棕色的两扇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两个扣门的圆环。圆环上半部分是金色,下半部分原本的色泽早已被磨没了,变成黑漆漆的半环。
门框的上面和两侧分别钉着和大门同样颜色的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如同过年的春联和横批一般。
上联:事顺家和无需算,举棋不定再登临。
下联:生死富贵由己造,一纸文书断古今。
横批:窥探天机
李谦走上前去,正要敲门。
“等一下,你脚下好像有字。”路半夏指着门口的石砖说。
李谦向后退一步,蹲下来,只见青色的石砖上刻着“初一十五不算卦”七个大字。
“今天不就是十五?那我们来得不太巧啊!”徐清垂头丧气地说,“得,白来一趟!”
“我们又不是来算卦的,我们是要去酆都看生死簿的!不选今天,就只能等十月的寒衣节了。”
“哦,也是,中元节是十五,寒衣节是初一,哪一天都不符合。”
李谦再度上前,踩着那七个字,轻扣了几下门上的圆环。
咚咚!
无人响应。
李谦又不厌其烦地敲了好久,终于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的脚步声。
吱!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看上去七八岁、脸蛋圆乎乎的男孩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地指着门口地上。
“敲敲敲!敲什么敲!不长眼睛吗?这不是写着初一十五不算卦吗!”
李谦抬脚,低头扫了眼,装作很吃惊的样子:“哎呀!踩住了,没看到!抱歉。”
男孩翻了个白眼,准备关门,见李谦用手强推着门,不让他关。
“你干嘛!”
“我不是来算卦的,我是来找赛半仙看生死簿的。劳烦进去通报一声。”
男孩脸色微变,突然伸手摊开手掌:“两吊钱!”
李谦急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吊钱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钱,掂了下,语气敷衍地撂下一句:“等着吧。”随即关上大门。
徐清等门关严实,脸上写满震惊,压低声音说:“第一次见直接伸手要钱的门僮!也是醉了!”
李谦轻笑了下:“正常,你忘了咱们来之前丁师叔说了什么?这个赛半仙拿钱买通阴差,只怕等会儿进去还得花不少钱。”
“于师兄,你真的要看生死簿吗?”
徐清看了眼身边的于星河。
这些年他帮忙打理门派的药材铺,有酬劳,而李谦经常做门派任务,也攒了不少钱。
但是于星河一直埋头修炼,也就是今年才开始频繁去任务堂接门派任务,估计没攒多少钱。
“当然看!不然我干嘛和你们一起来?”
徐清感觉自己问的太委婉,对方应该没听出来自己担心他没钱的画外音,默默摸了下自己的乾坤袋,心道,要是太贵了,不行我到时候借他点儿,谦哥应该也带了不少钱。
不一会儿,门内再次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两扇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门内除了刚才那个男孩,还有另外一位看上去和李谦年龄相仿的少年。
少年脸颊消瘦,面色苍白,眼底乌青,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看上去好像没睡醒。宽松的长衫都藏不住里面消瘦的身形,好像一阵强风便能把他吹跑。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写满了惊愕。
要不是都开了天眼,能辨明是人是鬼,真以为面前站着个饿死鬼。
“不知小哥如何称呼?”李谦问。
“叫我‘饿死鬼’就行。”少年说完转身朝院内走去。
“呃……”
四人瞬间石化,一片落叶翻滚着从大家脚下掠过……
“还站着干嘛。”小男孩见四人皆愣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着,“快进来啊!我要关门!”
四人回过神来,相继走了进来。
徐清默默地走着,看着走在他们最前面的饿死鬼,又回头看了眼因为腿短走得慢的小男孩,刻意放慢脚步,故意等对方靠近后,与其并排走着。
“小弟弟。”他用下巴指了下饿死鬼,压低声音问,“那个小哥哥真的叫‘饿死鬼’吗?”
“他不都说了,你还问?”小男孩又翻了个白眼。
“我姓徐,就像你肯定也有姓。”徐清好奇心起,也不管对方的脸色,耐着性子问,“人生来总要有个姓的,不知他姓什么?”
“谁说人生来就有姓,我也没姓。”
“那你叫什么?”
“我叫夜啼鬼。”
“啊?!”
李谦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声,急忙回头,看到徐清吃惊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
“徐少侠他没事吧?”路半夏转回头,对与自己并肩同行的李谦说。
李谦压低声音:“徐清估计在打听八卦,没事。”
饿死鬼将四人带到前厅。
正对前厅门的白墙上赫然写着上下两排八个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白墙下放置着一把深棕色的太师椅和一个同色调的小案几。
左右两侧各放置着两排浅棕色的椅子,没有案几。
“诸位请坐,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叫主人。”饿死鬼说完带着夜啼鬼离开前厅。
四人全部坐在左边的一排椅子上。
“你向那小孩打听到什么了?”李谦低声问徐清。
“没打听到什么,他不爱搭理人。只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打有记忆起就叫夜啼鬼。
他平时负责看门、跑腿,以及送往迎来那些算卦的客人,饿死鬼负责其他事。这座宅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赛半仙呢?你没问问?”
“问了,他不说。我还问了价钱,他说他不知道,让我们直接问他主人。”
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饿死鬼。
男子身形消瘦,细长眼,一字眉,面色虽然也白皙,但是比饿死鬼正常很多。
既然夜啼鬼说宅子里只有他们三人,那么中年男子一定是赛半仙。
李谦等人急忙起身,向其问了声好。
赛半仙跨过门槛,直截了当问:“你们谁要看生死簿?”
“我和这位。”李谦指了下于星河。
“都坐吧,想看到几岁?”
赛半仙在中间的主座上落座,饿死鬼则安静地站在他的斜后方。
“既然来了,当然是想看完一生。”
“看完一生的话,价钱可不低啊!”
李谦瞟了眼赛半仙身后白墙上写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八个大字,直接问:“还请您开个价。”
“看一下,一千钱。”
于星河长舒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来,刚准备吸气,只听赛半仙继续说:“看完另算。”
一口气当即卡住。
他惊愕地看着赛半仙,还没开口,只听“啊?”的一声,侧目看去。
只见徐清惊讶完,接着说:“不是说看一下一千钱吗?咋还加价呢!”
赛半仙抬起大拇指,指了下身后的墙:“我做生意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刚才我已经说了,看一下,一千钱。告诉你们,当然是另外的价钱。”
呃……这个看一下,用词还真是准确啊!
李谦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在内心感慨着。
既然对方把价钱抬上桌面,他也直言不讳:“不知这另外的价钱怎么算?我怕我们带的钱不够,还请您说个数。”
“你们四个修仙之人,就算带的钱不够,随便从乾坤袋里取个法宝抵债也够了吧。”
李谦和路半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大家这次过来穿的都是寻常衣服,腰间悬挂的乾坤袋外面套了个普通的荷包,看上去和市井之人没什么区别。
“您如何知道我们是修仙之人?”
“从你们身边一过就知道了。修仙之人散发的气息和普通百姓不同,像我们这种常年去酆都走的人,自然对气息更敏感。
你们要是看,就先付一千钱。看完以后,我再根据我看的结果给你们报价,如果你们能接受就付,接受不了,也可以拒绝嘛,不过一千钱不退哦。”
“于师兄,你真的要看吗?”徐清还是有点担心于星河的钱。
“看吧,既然都来了。”
赛半仙抬了下下巴。
饿死鬼立马意会,分别走到李谦和于星河面前收钱,然后接过两人递来的交子,揣入袖中:“给我一件二位的贴身之物,最好要长期使用的那种。”
“不要生辰八字、出生地等信息吗?”李谦说,“我乾坤袋里都是法器,好像没啥能给的。”
“同年同月同日同地出生的人太多,拿到的那张生死簿不一定是你的信息,要贴身之物准确点。”赛半仙说,“你俩要是没带,把你们的衣服撕一小块也行。”
李谦、于星河不由松了一口气,分别在衣衫的下摆处撕下一小条布,递给饿死鬼。
饿死鬼接过布条,没有站回赛半仙身后,而是来到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送你们出去,请十月初二至十月初十期间再来看结果。”
“这就完了?”于星河惊讶道,“不带我们去酆都吗?”
“怎么,你们还想去酆都?想什么呢!”赛半仙站起身来,“饿死鬼,送客!”
“那如果我加钱呢?能和你一起去吗?”李谦说。
“当然……能!”赛半仙笑着说,“一个人一万钱。”
“一万钱!你咋不去打劫!”徐清说。
“你以为酆都的通行令牌很好弄吗?一万钱我都算收的少了。”
李谦扯了下徐清的袖子,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乱说话,然后对赛半仙说:“我去!”说着准备掏钱。
赛半仙抬了下手:“别急着给,我弄来了,你再钱货两讫。你们谁去?”他说完没等李谦回答,指着徐清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徐清想了下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说他打劫,语气软下来说,“我刚才口无遮拦,随口说的,您别在意啊!”
“你那一句话,我还真没放在心上。我是为你好,你体弱,酆都阴寒,你有命去,没命回。你们要三块令牌,是吗?”
“我就不去了,一万钱太多了,我在客栈等你们吧。”于星河说。
“也好。”李谦从乾坤袋中掏出交子递给赛半仙,“这是两万钱,我先预付了。您要是没弄到令牌,您退我一半,顺便带我俩去酆都门口看看,我们还没去过呢,有点好奇。”
“你倒是会盘算,不过你别想着能混进去,没令牌绝对进不去。”赛半仙接过交子,“现在时辰尚早,戌时三刻你俩再来这儿,我们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