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乔治橡树下灰褐色的枝干向下望去,一个膨胀的、黝黑的树洞,与凹陷的土地接壤,构建出了天然的堡垒。
这颗大树大约已经有七百多岁的年龄了,它以一名长辈的身份,迎送了每一年学校的巡礼演出。
树洞里常年居住着红松鼠和啄木鸟,巨大的树洞空间里,三个身穿纯白色校服的孩子在里面闲聊。
圈环一脚踢飞了树洞里的橡果,橡果砸在树洞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说,会有人来吗?”
“会不会等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人过来……”
他感觉有点烦躁。
“说不定,根本没有人在乎外面的事情,大家都对学校的教导很满意……”
“我猜,至少能来两个同学吧。”
维尔汀犹疑着说道:“伊莎贝拉……她刚进校的时候,一直哭着想回家。也许她会来……”
谁也不能打包票……所有的同学都一定会来……
刘珍果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们一眼,嘴里说道:“他们来不来无所谓,就怕等会儿要是真的来人了,结果我们出去一看……是教员和校长他们……”
“……”
“……”
圈环和维尔汀齐齐打了个哆嗦。
“要真是这样……那怎么办?”
圈环铁青着脸问道。
刘珍果耸耸肩:“还能怎么办?跑呗。……真要被抓住了,那就再罚一次关禁闭好了。”
“总不可能会被退学吧?”
一旁的维尔汀忽然说道:“我以前见到过一些很顽皮的学生……他们很顽劣,经常和学校对着干,甚至有些学生还破坏了不少学校里的公共设施。”
“最后他们都被学校里的警卫给抓起来了,据说是送到了另一所学校里面。”
刘珍果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是什么样的学校?学校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圈环也好奇的竖起耳朵倾听着。
维尔汀想了想:“好像是被叫做——‘管教学校’。”
“管教学校?”
圈环嘀咕道:“这名字一听就感觉不太好……”
“是专门用来管理教育那些不听话的学员的学校吗?”
刘珍果好奇问道。
维尔汀摇摇头:“不……听说是专门用来管理那些已经成年的神秘学家,对他们实行再教育……”
“哦……原来如此……”
刘珍果点点头,心里对整个圣洛夫基金会的结构有了一个较为模糊的印象。
就在这时,一旁的圈环突然紧张了起来:“维尔汀!l珍果!你们看外面——!”
这一嗓子把刘珍果两人也吓了一跳,她们两个紧张地扭头看向外面。
“……!”
“嚯……”
一两个像是萤火一样的光芒出现在远处。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光点聚集在一起。
它们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安静的前行,最后,汇成一条驶向这里的星河。
“是他们——!天啊,是他们、还有她们,全都来了——!”
圈环惊喜的大叫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那些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每当太阳升空的时候,那些总是会在教室里、在巡礼广场的队伍里,熟悉且沉默的面孔。
“竟然……”
银发女孩呆呆的望着这一幕,随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越来越近,她一个个的念着他们的名字:“小梅尔梅斯、伊莎贝拉、‘便士’、玛蒂尔达……你们都来了。”
再加上圈环所在班级的同学,这里几乎来了半个班的学生。
随着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跳进了树洞,这里顿时就变得很拥挤。
“……”
等学员们都安顿好了以后,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集会是应被严厉禁止的、违反道德且邪恶的。
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有人主动开始提问:“——维尔汀,你把我们都喊到这里来,是想要反抗校长吗?”
维尔汀吃了一惊:“什么——?!”
而后立即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想过!”
“呼……那我就放心了。”
那个提问的红色齐耳短发女孩放松下来。
另外的一个学生也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小梅斯梅尔你可真敢问!不过我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听他说道:“要是造反的话,我第一个就跑!我可不想和谁作对!”
人群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戴着眼镜的瘦弱女孩伊莎贝拉小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呢?我们……我们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维尔汀感叹道:“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学校里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样……”
“都想要知道更多外面的事情……”
刘珍果靠在树洞的墙壁上,挨着维尔汀的肩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也有些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本来还以为会只来几个人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这个学校心存怨念……亦或者说,是对外面世界的自由向往……
圈环看着在场的人群,低声询问道:“最近那些传言……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但我们不仅被禁止提到‘那个词’,还被禁止提到所有与外界有关的东西。”
维尔汀接着说道:“我们的生活,只能围绕着训练、和平、人类,这三个东西转。”
“明明我们拥有着不一样的发色,说着不一样的口音、使用着不一样的神秘术。”
“但《学生守则》却要求我们忘记这一切,要我们磨平棱角,成为整齐划一的模范。”
圈环说道:“我们捡到了一些传单,上面记录了很多外面的诗歌。”
“那是我们课本上,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
维尔汀声音低沉道:“那首诗歌让我想到了很多东西……”
“我们是被选中的孩子。我们注定要成为第一防线的砥柱。”
“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同学,一定对自己尚未被磨平的棱角,对外面的世界,都抱有着好奇吧……”
“我们无法离开学校,但我们有另一只方式来了解真相。”
“各位同学们,在入学之前……你曾过着怎样的生活?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的人也念咒语吗?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喜欢吃司康饼吗……”
“通过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回忆,我们一定能在这里,‘复原’出外面世界真实的模样!”
“哇哦……!”
学员们惊呼出声。
“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
小梅尔梅斯惊讶道。
“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了,毕竟……我们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圈环认真说道。
有学员突然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这里有捡到的传单,还有离开了的教员送给我的彩色玻璃球!”
“这些,也算是外面的世界的东西吧?”
“算,当然算了!”
圈环拿起笔记本和笔,在上面记录着对方所说的一切。
得到肯定,对方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都很快纷纷攘攘的挤了起来,各自做着自我介绍。
金发小女孩率先站了出来:“都别吵了,都别吵了!让我玛蒂尔达第一个来发言!”
玛蒂尔达可爱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我叫玛蒂尔达布翁尼!我是本校年龄最大的转校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玛蒂尔达扭头看向和维尔汀站在一起道刘珍果,出声询问道:“l珍果,你的年龄应该比我小点吧?”
“……嗯?”
正在发呆中的刘珍果听到玛蒂尔达在喊自己的名字,茫然看过去。
玛蒂尔达皱着眉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刘珍果仔细想了想后,摇头说道:“我好像比玛蒂尔达你大1个多月哦。”
“……什么?!”
玛蒂尔达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她又抬起下巴,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当初是被学校特别批准进来的!所以呀,关于外面的事情,我比你们每个人都要清楚的多……”
刘珍果默默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耳垂,当初……自己好像也是被特批进来的?
但她没有说话,毕竟……抢别人风头的事情自己擅长不来,更别说对方是可爱的玛蒂尔达了……
脸上戴着眼镜的瘦弱女孩小声说道:“我、我是伊莎贝拉,我4岁就被接进来了,所以我记得的不多……”
她仔细想了想,大着胆子说道:“嗯……我记得院子妈妈喜欢穿灰蓝色的花裙子,还有……”
“我们那边很少下雨,天像圆形的盖子,上面没有云……”
小女孩回忆着一起的事情,越说越顺畅,仿佛她又回到了以前一样……
红头发的小梅尔梅斯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她说话没有停顿,直接就是一口气说道:“……我们家是神秘学界的心理学世家,‘动物磁性’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发明的。”
她在说完了一大串的祖父之后,又抱怨道:“不过我不是很喜欢神秘学家,他们都容易发疯,最后还是要让我们去治疗——而且看起来也很吓人……”
“对了,我家那边,有个很大的足球训练场,草皮总是光秃秃的,球门上还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