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九黎一行人已经被巫人追到了神农境内,又遇上了巡逻的神农战士,几乎可以说是被逼到了绝境。没成想,关键时刻,黎贪却认得对方的首领,那个名叫浮的中年男人。
黎贪兴奋地与他打招呼,然而对方地表情却是耐人寻味。他的眼神直直略过黎贪,投向了更远处的巫人。
黎贪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甚至主动迎了上去,好像是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下一刻神农人所给的回应却让他愣在了原地,神农战士们见他主动靠近,直接将长鞭抽打在他脚下的土地上。吓得他不敢再动。接下来,对方的回复也让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你是谁,怎么知晓我的名字?你们为什么要到我们神农的领地来,可是想要侵略我们?”
黎贪整个人好像冻住了一般,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那高高举起的手臂,此刻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尴尬的不知作何是好。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疑问:“是不是隔得时间太久,浮已经把我忘了?”
“我们明明见过,他为什么说不认识我?莫非是我认错人来,他不是浮?不可能啊,天底下还能有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就算有,难道他们的腔调,神态也都一样?”
于是下一刻,他又高喊道:“浮,我是蚩尤,咱们一起参过会的。我没戴面具,你是不是认不出我了?我来帮你回忆下,咱们……”
“聒噪!”
“你胡言乱语什么?神农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浮忽然有些暴怒,直接打断了黎贪的话。他向前挥了挥手,道:“把那些穿草衣的都扣了,给我押回去,我亲自审问他们!”
要说这黎贪虽然并未进入九黎的权力场,可毕竟跟族正和当时都相处的不少,要说敏感性还是有一点的。他此刻意识到:或许浮的那次出使是个秘密,或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希望让神农人了解的事,所以才否定了自己。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被神农人接收了,那他索性就闭上了嘴重新蹲下,等到身边没有外人的时候再说。
这时,见黎贪忽然蔫了,雷钦却又站起来道:“还有我还有我,我虽然穿的不是草衣,可我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你们可不能不抓我!”
九黎人已经习惯了雷钦这欠揍的调性,可神农人显然是被他这一出整懵了。他们看着这个穿衣风格以及样貌特征都与巫人一样的小孩,都有些犯了难,便又以眼神请示浮。浮看了眼黎贪,便道:“把他绑了,一起押回去!”
在此期间,对面的巫人始终冷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虽然人多,可这里毕竟是神农的地盘,要是惹到了神农一族,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无奈,他们只好看着对方将九黎人尽数押到了后方。
紧接着,浮并没有就此收兵,而是对雷钦道:“小孩,看你一副巫人样貌,你可会说那鸟语?”
雷钦作为唯一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正委屈着呢,闻言赶紧点点头道:“会,会!”
浮于是道:“你跟他们说,让他们赶紧离开神农附近的土地。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将他们都抓来做奴隶。”
雷钦忽然抿了抿嘴,气势弱弱地道:“是这样,说呢,是能说。不过吧,我听巫人长辈说过,说巫语时有个禁忌,就是不能被绑着。否则就可能把后退说成前进,把这里说成那里……”他抬起头看了眼浮,随即马上低下了头。
浮忽然笑了,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行,那既然说不了,要你也没什么用了,那你就先死一死吧。”说着,他从身边的战士手中抢过一根鞭子,对着地面抽打一下,让扬起的尘泥飞溅到雷钦脸上。
“能说!能说!你先别动,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白华后人,那巫人的破规矩关我鸟事!能说,必须能说!”雷钦像是只受惊的乌龟,闭上眼睛猛缩脖子,令周围一片的神农战士都不禁莞尔。见浮的鞭子没有抽下来,他怯懦地笑笑,终于惊魂未定地冲巫人叽里呱啦了一顿。
不说还好,等他一说起来,其表情,其神态,简直堪称大义凛然六亲不认,颇有几分长留平时训斥男人时那样子。这要是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他把对方的十八辈祖宗都挨个点名问候了一遍呢!
巫人那边的表现也是极其精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刚开始还有人反驳他,不服气地振臂高呼。到了后来,干脆就是他单方面的输出,其气势凌人唾沫乱飞,巫人们黑黝黝的脸都仿佛绿了几分。
说着说着,那些巫人渐渐萌生了退意。除了最前排的几人始终面对着神农人呲牙咧嘴,后面的人已经转头欲走。终于,人群中央的一个中年巫人一声令下,巫人部队开始有序地倒退,走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他们转身就跑,最终消失在了黎贪的视野中。
至此,来自巫人的危机终于算是解除了。不过他们又深陷于神农人的魔爪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方退了之后,浮安排着留下几人继续看守,随后又特意给黎贪等一众人员都蒙上了眼睛,然后便带着他们离去。
不知走了多久,等黎贪的眼睛再度适应阳光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人员密集之地。
放眼望去,这里与九黎的姬水部相类似,都是大片大片的房屋聚集在一起,人们晚上在房屋里居住,白天的到各个地方去从事劳务活动。只不过与姬水部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屋不是地穴,而是与九黎的木舍更相近。
其也是矗立于地面上,由木排做墙壁。不过与九黎不同之处在于,其墙壁之间还填充着泥土,大概是做防风只用。而且其并非是与九黎一样围木而建,以树冠做屋顶,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木制屋顶。其下部以木排为底,搭在四面墙壁之上,而上面又缀以树叶松枝之类的填充物,以阻隔雨水。
大体来看,神农人的建筑可以说是九黎的加强版。
不过九黎人们来这里可不是来做客欣赏的,他们被神农人押到了一处庞大的屋舍中,随后神农人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几个人守在门口。
由于他们没有被绑,在这里面还是可以自由走动的。只是这里面实在是昏暗,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尽管如此,黎贪和雷钦等几个乐天派还是兴奋的不行,上蹿下跳东奔西走,好像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一样。
等了许久,外面传来了浮的声音:“你们先离得远一点,有事我会大声喊你们。”随后,他便径直走了进来。进来之后,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一个个打量起九黎众人来。
见他来了,九黎人多是惶恐的。虽说神农不是巫族那样臭名昭著,可毕竟也是天下大族,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恶意,自己这些人仍旧是活不下来。此刻,他们不由得将目光聚集到了发视身上,以期盼他能够应对此场景。
黎贪见他进来也站住了,十分谨慎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他就是在有熊参会的那个人,这才开口道:“浮,是你吗?”
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向着人群最中央的发视问道:“你们九黎人不待在族中,到这里来做什么?”
发视回道:“这里有巫人出没。”
“就这?”
“就这。”
浮于是略过发视,直直望向黎贪:“黎贪是吧?你来说。”
黎贪却执拗地摇摇头:“不是,我是九黎的蚩尤。”
“浮,咱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