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关·幻】

    登上第四座冰台的瞬间，萧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风雪还在呼啸，比之前任何一关都猛烈。

    但是原本铅灰色的云层，此刻正翻涌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萧彦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是建筑倒塌的声音，夹杂着无数人的尖叫，从山脚下隐隐约约飘上来。

    萧彦心头一紧，冲到冰台边缘往下看。

    镇子，正在燃烧！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些小黑点一样的人群在街道上四散奔逃。而天空之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降落。

    萧彦看清了那东西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

    【瞳】。

    那是【瞳】的本体。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悬在镇子上空，六个瞳孔正缓缓转动。

    每转一寸，就有无数人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房屋成片成片地坍塌，惨叫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不……”

    萧彦转身就要往山下冲。但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去了。”

    是东方既白。

    萧彦回头，看见他站在冰台中央，身上全是血，佝偻着的脊梁，此刻，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三爷爷？你怎么……”

    “来不及了。”东方既白看着她，眼神复杂，“它来得太快。我没能守住。”

    萧彦摇头：“不可能！东方家族呢？晓长老呢？他们……”

    “都死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把一把插进萧彦心口。

    “晓儿在我面前被打死的。”东方既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个姑娘想救他，被白屿偷袭……也没了。”

    萧彦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族都死了，一个都没剩下。”他顿了顿，看着萧彦的眼睛，“空的。金碧辉煌，空空荡荡。”

    萧彦的腿软了。

    她跪在冰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想去反驳，想说你在骗我，想说是幻境一定是幻境。

    但她的精神力告诉她，眼前这个东方既白，是真的。

    她感知到的山下那片火海，是真的。

    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是真的。

    “汪辰呢？”她忽然抬头，死死盯着东方既白，“汪辰在哪？”

    东方既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萧彦看见了。

    汪辰躺在她身后三丈外的冰面上，身上全是伤口。那些伤口不是普通的伤，每一道都缭绕着【瞳】独有的那种诡异气息，正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身体。

    萧彦扑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想捂住那些伤口。但她的手穿过去了！

    那些气息在吞噬他的身体，也在吞噬她触碰他的可能。

    “阿辰！阿辰！”

    汪辰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一缕烟：“你……没事……太好了……”

    “你别说话！我救你！我……”

    汪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还好，白屿那一击，没有打到你。还好，我赶上了……”

    萧彦的眼泪砸下来，砸在他脸上，和那些不断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你怎么能……再一次的，死在我面前！谁允许你！谁！”

    汪辰费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泪。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别哭。”他说，声音越来越轻，“快走……它还在……找你……”

    “我不走！你起来！你起来啊！”

    但汪辰没有起来。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那些吞噬他身体的气息，终于完全吞没了他，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萧彦的双手抱了个空，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怀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阿辰！”

    她的嘶喊被一声巨响淹没。

    萧彦抬头，看见那颗巨大的眼球已经飘到了不渡峰上空。

    六个颜色的瞳孔都正对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萧彦站起来，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她用尽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她所能发出的最强攻击，向那颗眼球轰去。

    太弱了。

    她的攻击在眼球表面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连一道裂纹都没留下。而眼球的攻击已经落下，她来不及躲，也根本没有地方躲。

    那道光芒击中她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身体崩碎的声音。

    很轻。像冰块碎裂，像雪落无声。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萧彦睁开眼睛。

    她还站在冰台上。风雪还在呼啸，天空还是铅灰色的，没有暗红，没有燃烧的镇子，没有那颗巨大的眼球。

    刚才那些，是幻境？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她转身想找东方既白，想确认他还活着，想确认一切都是假的。

    然后她看见了。

    东方既白站在冰台边缘，背对着她。

    萧彦刚要开口叫他，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她熟悉的。但那双眼，六个眼眸！

    萧彦后退一步。

    “你……你不是师父……”

    “东方既白”笑了。那笑容挂在他脸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见的那些，你以为都是假的，对吗？”

    萧彦僵住了。

    “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顶着东方既白脸的东西慢慢走近，“你刚才看见的，不是幻境。是【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将会发生的，真实的未来。”

    “你胡说……”

    “我胡说？”它又笑了，“你以为【瞳】是什么？是一团雾气？是一个怪物？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有多强，不知道它盯上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你更不知道……”

    它凑近萧彦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萧彦的呼吸停了。

    “汪辰会死。东方晓会死。苗苗会死。你那些所谓的家人、朋友、同学，全部都会死。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一个接一个，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住口……”

    “最后，你自己也会死。死得毫无意义，像一只被碾死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