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
艾尼维亚不再等待。
空灵的鸣啸声响彻冰寒天地,赤焰与幽蓝交织的天穹为之震颤。
遥遥望去,凤鸣所及,漫天的炽热炉火宛如拥有灵性般向着两侧避让,留出一片空空之地。
紧接着,由冰晶编织而成的纯净双翼,垂天而展。
霎时!
蜿蜒山脉内存在的寒冰之力,无论是飘旋的雪,空气中游离的寒息,亦或是霜卫要塞废墟里残存的臻冰碎屑。
它们宛若听见艾尼维亚的召唤,纷纷挣脱丽桑卓所掌握的黯冰束缚,化作亿万点莹蓝微光,如氤氲沸腾的晖光长河,环绕着冰晶凤凰之躯,轻灵舞动。
“冻结,永远!”
艾尼维亚凤眸低垂,俯瞰下方几近崩塌的要塞,垂天羽翼轻轻舞动。
【霜寒刺骨】!
风起,凛寒降世。
自弗雷尔卓德诞生之初,第一个冰河纪元留存的原始寒风,裹挟着足以凝结时间的极致霜息,以艾尼维亚的为中心,瞬间席卷而出。
凛风所过,万象骤改。
赤色炉火烘烤的滚烫空气,转瞬凝结为细密的冰霰,簌簌坠落。
破败要塞内,经受炉火化作琉璃状的赤红结晶,迅速变为死寂的苍白,层层厚重而致密的永恒冰霜,无声的覆盖一切。
即便是地底深处的巍峨宫殿,也无例外。
丽桑卓以黯冰与亡者构筑的幽蓝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
不是融化。
而是在艾尼维亚意志的净化下,开始自行崩解。
纯净如镜面的幽蓝墙体铺满冰裂之纹,仿佛是有看不见的寒潮自内部消融着一切。
丽桑卓为拖延时间所精心准备的战略——
依托嚎哭深渊召唤的亡者大军,以及黯冰构筑的城墙,在艾尼维亚介入战场的瞬间,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双神临尘。
净化,已不再只是奥恩焚烧万物的锻炉之火。
更包含了艾尼维亚润物无声却又无可抗拒的......
冰封与肃清!
......
嚎哭深渊,巍峨宫殿内。
幽蓝色的焰火摇曳,映照着穹顶外降临的两位远古神明。
凛寒之风裹挟着煌煌神威,吹动丽桑卓额前垂落的灰白色长发,拂过她冰冷的面颊和眼角处的狰狞伤痕。
哒!哒!
丽桑卓像是承受不住失控的寒风侵袭,身躯止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纤细的脚后跟轻轻地抵在臻冰王座上。
“过往重现啊!”
丽桑卓轻声呢喃,仰望着风云变色的天穹。
虽然她看不见外面变化,但磅礴的精神力量,却精准的勾勒出火焰与冰霜的脉络。
于此刻,宫殿的穹顶之上,火焰与寒冰已不再是对抗的双方。
而是在艾尼维亚意志的调和与奥恩神火的持续压迫下,完美的形成毁灭性的合围。
双重煌煌神威降临,要塞内残余的建筑,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终极洗礼。
一部分在烈焰中气化升华,另一部分则在绝对零度中,崩解为最细微的冰尘。
不止是要塞,深埋地底的巍峨宫殿内,承受着双神威压的实体廊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坚固的臻冰墙壁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然而,比这物理崩坏更令人心悸的是丽桑卓脚下。
臻冰铺就的冰面泛起涟漪,深紫色的晖光沿着复杂的纹路游动。
细细看去,深紫色的晖光如同活物的脉搏,一明一灭。
同时,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蠕行与咀嚼之声,深紫色的晖光缓缓来到冰层的最上层,临近冰面。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双神降临的巨大压力与丽桑卓持续“投喂”的刺激下,缓缓苏醒。
“还不够,就差一点了啊!”
丽桑卓低下头,灰白色长发如冰瀑般垂落,遮住苍冷的面容。
她能感受到冰层之下传来的永无止境的饥渴,一抹抉择之色浮现心底。
丽桑卓比任何人更清楚奥恩和艾尼维亚的实力。
三姐妹时代,她们之所以能终结弗雷尔卓德旧神统治的纪元,仰赖的绝不仅仅是自身的勇武与智慧。
在那场翻天覆地的变革背后,是奥恩的默许与艾尼维亚的凝视。
是这两位镌刻者,对弗雷尔卓德固有秩序的“修正”意愿,为三姐妹的崛起扫清了最根本的障碍。
否则,即便集合三姐妹之力,又如何能“顺利”地镇压所有桀骜不驯的北地神明,奠定弗雷尔卓德往后数千年的格局?
正因亲身经历过,丽桑卓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奥恩与艾尼维亚所拥有的是何等可怖的力量与近乎永恒的智慧。
他们存在的本身,便是弗雷尔卓德的一部分。
丽桑卓想到之前的谋划,即便是曾败于她手下的沃利贝尔,也因镌刻者的身份,得到弗雷尔卓德的永恒庇护。
“如果当时谋划成功的话,现在所面临的局势也不会这般的举步维艰。”
丽桑卓强压下内心所有思绪,似是不再关注背后降临的烈焰与冰霜,转身朝向背后臻冰铸就的王座。
由臻冰雕琢而成的幽蓝王座,雄踞在宫殿的最中心。
底座缠绕着代表束缚与痛苦的冰荆棘花纹,它们向上蜿蜒,分化成两道栩栩如生的身影。
左侧,是阿瓦罗萨的冰雕。
这位三姐妹时代的传奇人物手持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弓,面容沉静地眺望远方,仿佛仍在守望着远古的弗雷尔卓德。
右侧,则是赛瑞尔达的雕像。
拥有凛冬之爪称呼的她,像是经历着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怒目圆睁,高举臻冰链枷,作势欲击。
虽然雕像生动地展现出赛瑞尔达勇武不屈的气质,但她却永远的定格在冲锋的瞬间。
而王座之前,灰白色长发在寒风中乱舞的丽桑卓,与她的姐妹们,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峙。
近万年前,曾决定这片冰原土地命运的三姐妹,就以这般充满宿命悲剧感的方式。
在她们最初订立盟约又最终决裂之地,静静相望。
“自由啊......!”
丽桑卓抬起苍白的手,指尖轻触阿瓦罗萨冰雕冰冷的面颊,仿若还能感受到万年前肌肤的温度。
“我又何尝不渴望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万载孤寂沉淀出的重量。
“但命运的所有馈赠,早在你我签下盟约的那一刻起,就已在深渊里,标记出无可逃避的代价。”
凡人之躯,何以对抗神明?
为了终结饮血茹毛的弗雷尔卓德远古时代,她们选择了与世界之外的“古神”交易。
在获得匹敌神力的同时,一切就已注定了,她们无法逃避。
胜利后想单方面毁约?
是何等的天真。
“你们的选择,我不意外。”
丽桑卓侧首看向赛瑞尔达,空洞的眼眶深处似是倒映出那场终局之战的腥红画面。
阿瓦罗萨高举反抗的旗帜,赛瑞尔达挥舞坚固链枷,冲锋在前。
而她,丽桑卓,在衡量之后,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你们输了。”
“而我也......付出了代价。”
战争失利,过往的荣耀不复存在。
丽桑卓付出的,是视作永久的姐妹情谊彻底破裂,是冰霜守卫部落被永世诅咒的未来。
是她灵魂中无法拭去的黑暗,更是整整一个时代的信任。
现在,丽桑卓做出抉择,是时候该让弗雷尔卓德,为她这持续万年的疯狂“馈赠”,支付最终的账单了。
嗡!
丽桑卓轻轻伸出食指,指骨似坚硬冰棱,指尖苍白如雪。
当她的手指触及臻冰王座,一抹深紫色的晖光,宛如在极寒中凄美盛开的剧毒雪莲,自触碰点悄然绽放。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幽蓝色的臻冰王座。
随着冰壳剥落,纯净的冰雕内部呈现出两具似是带着活人气息的身体。
是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
她们站立着,双目紧闭,面色如生,却毫无生机,沉默地面向着丽桑卓。
传奇三姐妹,相隔万载后,以眼前这般最亵渎,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重逢。
只是,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真正的灵魂,早在违背盟誓时,就已成为“古神”的食物。
如今留下的,只不过是丽桑卓以黯冰之力精心保存下来的,空无灵魂的完美躯壳。
亦是......
“最后的祭品!”
丽桑卓低声宣告。
话音刚落,无声绽放的雪莲覆盖向臻冰王座,以及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的躯壳。
在此刻,物质领域正发生诡异的叠映与扭曲。
深紫色晖光的牵引下,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的躯体开始沿着融解的臻冰通道,缓缓沉入王座之下,沸腾着黑暗与饥渴的嚎哭深渊。
丽桑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正一寸寸地没入那深不见底的紫色光晕。
仔细看去,似是有一个黑暗巨口恰好张开,温柔地含住的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的躯体,细嚼慢咽。
......
至高天穹之上,湛蓝色的极寒风暴与赤金色的锻炉之火,共同净化着世间的一切黑暗。
艾尼维亚的凤凰之眸,冰冷地注视着地底宫殿内的丽桑卓,以及她脚下由臻冰封印的无尽深渊。
弗雷尔卓德在告诉她,黑暗的源头就在封印的深渊里。
忽地!
艾尼维亚由冰晶构成的凛冽凤眸倒竖,磅礴的寒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她身前一片空间瞬间冻结成绝对零度的冰晶牢笼。
她看到臻冰王座的破碎,看到从中走出的熟悉身影。
是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
以及她们沉入深渊的最终画面。
但艾尼维亚感知到的,远不止表象那么简单。
身为弗雷尔卓德执掌轮回与生死法则的镌刻者,她对灵魂的洞察力无人能及。
在阿瓦罗萨与赛瑞尔达重新出现在这片熟悉而陌生的冰原冻土时,她便洞悉两具完美躯壳之下的绝对空虚。
没有灵魂的任何悸动,没有生命的一切气息。
她们只是被丽桑卓独特的黯冰之力封印了万载的精美空壳。
“丽——桑——卓——!!!”
一声前所未有的,饱含着磅礴怒意与深切悲悯的凤鸣,洞穿无尽天穹。
不再是过往代表希望的清越呼唤。
而是如同万年冰层崩裂,千里冰川倒悬的毁灭之音。
艾尼维亚彻底明悟一切,泯灭的历史痕迹,消失的冰裔英雄。
由此推演,她已然知晓丽桑卓布局万年的疯狂意图。
献祭!
丽桑卓竟然将弗雷尔卓德过去万载涌现出的诸多冰裔英雄们,献祭给嚎哭深渊里的黑暗。
颤声阵阵的地底宫殿中。
丽桑卓听到了穹顶外,贯穿天地的凤鸣。
她缓缓仰起头,灰白色长发向着两侧滑落,露出带着狰狞伤痕,却在此刻异常平静的面庞。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炽热高温自穹顶破口灌入,吹拂着几近崩塌的宫殿。
丽桑卓伸出双手,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属于弗雷尔卓德的寒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融合了无尽嘲讽,万年孤寂,以及愤怒决然的弧度。
“闭上眼睛,享受黑暗!”
在丽桑卓的脚下,臻冰封印裂开数不清的缝隙,深紫色的光芒已如沸腾的岩浆般汹涌而出。
嚎哭深渊内,传来了清晰可辨的巨大吞咽声,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带有满足而贪婪的低语与蠕动。
然而,就在丽桑卓准备享受着疯狂与寂灭之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物质领域发出一声沉重到几乎崩灭的声音。
下一瞬!
时间恢复,两股代表着狂暴毁灭的能量洪流充斥在天地之间。
轰!!!
赤金色的锻炉之火和湛蓝色的冰寒之力以狂野可怖之势,席卷深埋地底的宫殿。
本就摇摇欲坠的霜卫要塞,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倾覆。
就在要塞依托的,蜿蜒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山脉,也发出颤栗哀鸣声,山体表面崩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火山突堑】!
山脉之巅,奥恩燃烧着熔岩的巨目死死锁定着宫殿臻冰下涌现的深紫色晖光,嗅到一抹久违的危险气息。
他当即向前重踏,喷吐炎息的熔掉眼前碍事的霜卫要塞,
紧接着,他擎起手中由星辰之核打造的重锤,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将积蓄了亘古力量的右臂抡圆,朝着覆满冰霜与废墟的大地,悍然砸落。
咚!
锤落,地裂!
炽热粘稠的岩浆如同压抑了万年的鲜血,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浇灌侵蚀着山脉。
而后在奥恩的意志下,一座由岩浆与灼热岩石构成的活体火山,以违背自然规律的恐怖速度,自地面裂纹中拔地而起。
不止于此,这座活体火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山倾之势,朝着霜卫要塞宫殿的原址,轰然坐落。
这是镇压。
是以熔岩的狂暴力量为槌,将臻冰封印下的存在,彻底砸入地幔深处,永世焚灼。
只不过,这还不够。
艾尼维亚展翅翱翔于因巨变而动荡的天穹之上,冰冷的凤眸凝视着火山覆盖的宫殿,轻吐一口气。
【寒冰屏障】!
吐息落下,似是有无穷无尽的冰寒涌现,以炽热火山为中心,瞬间冰洁。
呜!呜呜!呜呜呜!
极热与极寒的交织,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遮天蔽日的纯白气浪吹起细碎的岩石和雪花。
在艾尼维亚精准到极致的意志掌控下,一座高达百丈,晶莹剔透,宛如亘古存在的冰山,塑造而出。
冰霜冻结火焰,连同火山和宫殿。
当中有尚在苟延残喘的冰霜守卫部落的冰裔,以及张开双臂,似要拥抱终结的丽桑卓,一起冻结起来。
山崩地裂的轰鸣渐渐平息。
眼前的冰雪山脉,已被彻底改变。
自天空俯瞰,一座冻结火焰的奇异冰川,巍然矗立在远古霜卫要塞的位置之上。
里面清晰可见破败的城墙,倒塌的宫殿,以及崩碎的冰雪山脉。
艾尼维亚和奥恩,两位古老的镌刻者,静静地看向交织着冰与火的奇异地貌。
他们的精神力量铺满山脉,感知着奇异冰川的核心深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寸空隙。
黑暗似是重新封印?
艾尼维亚和奥恩互相对视,微微松一口气,但内心的警惕,却未有丝毫消减。
丽桑卓最后的疯狂,嚎哭深渊内黑暗的低语,绝非那么简单。
直至......
咔哒!
冰川的破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