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从第一眼,就完全分的清你们是两个人,江都初见,才会那般,激动到昏倒”,准准自嘲般浅浅笑道,脸上染上了红意,轻轻瞥向一旁的屠苏一眼,又顿顿点头,“这几天,是我失态了,没想到,那些事情,给我触动这么大,大到自我逃避,失了理智。”
屠苏颔首,突锁住眉,半晌才抿唇道:“准准…若是…”
屠苏犹豫着,终吐出话来,“若我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你…还会不会同我一起…我是说…”
双目相视,屠苏一怔——
“不会”,准准斩钉截铁,目光明亮着,坚定的模样,“我是个固执到底的人,有些时候,很清楚自己…”
屠苏有过一瞬心悸,却又不知如何平静、泰然下来,只看准准认真道:“那个人…不配是苏苏!即便是留在那边的那个人…我是说,21世纪的李准准…也应该不会。何况…他是他,你是你,不过其实,那边的我…会不会也慢慢不再是我?”
“我不知道李准准…能不能配得上百里屠苏…那边那个我…那边那个…可能…是个孬种—”,准准恨铁不成钢,又似乎只是打趣着。转向屠苏,坚定点头一笑,“但来到这里的这个李准准,一定配得上!”
屠苏也含笑点头,目光追着准准的神情不愿离开。
准准低下眼,有些哀伤,又撅嘴看向屠苏,有些不情愿地吐苦水道:“不过,在哪里的李准准,可都是一个自负到底的人!”
“自负?”屠苏呆呆重复着,准准明明是很温柔和善解人意的,“可我从没觉得…你…”
“人家对你…你这个少侠!”,准准结结巴巴,羞得忙站起身来,“当然不一样了!”
慌忙别过头,准准偷偷藏起笑意,一溜烟,踏过青石板,浅色的长裙飘逸洒脱,几步跳到房门口,没理院中那少侠,清风吹动发丝,也吹起嘴角浅浅的弧度…
在桃花谷足足呆了五日,又趁着天气晴好,打算踏上碧山的市集。
将石桌上的“苦药”一饮而尽,见屠苏递过一块糖果。
准准笑道:“我不怕药苦的!而且,我已经好多了……”
挺直腰板,似要“证明”,又感觉胸口伤处隐隐拉扯,只“嘶”的发出一声。
屠苏慌张,忙扶过准准的手,关切道:“还要逞强?”
“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屠苏回神,支吾道。
“啊?”准准疑惑,又见屠苏担忧,呆呆思索着,重复道:“这几日,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
准准脸羞地一红,又低下头,顿顿道:“没……没有。”
“倒是苏苏!”准准又激动地起身,拉过屠苏的手掌,看那手心的伤痕,“我马马虎虎、冒冒失失的,要是碰到你的伤口,你一定要推开我或者呵止我!”
屠苏微笑,又握过准准的手,温柔点头。
屠苏打算外出。
准准又忙叫住:“我要和你一起!”
“我不过那种像21世纪低头族的生活,只故步自封,宅在屋里发霉…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准准爽朗道。
屠苏踌躇,转过身,又微笑点头,见那含笑的蓝色身影跳到自己身前,自伸出手掌牵过那人。
碧山街头。
准准在一处“薛家游仙,妙手回春”的馆前坐下,只对那长须老头的话听得晕头转向,满脸疑惑……
“鲜血做引,亘古奇方——”,胡须老头摸摸胡须,又扬长一句。
准准狐疑,又用右手比划,问道:“这样?拿刀割下口子,叫鲜血做引?”
“何方庸医,在此妖言惑众!”
身后传来屠苏的冷呵,准准笑着回头,见屠苏上前,似有怒火,只盯着长须老头和那“妙手回春”的布匾,又似一把要掀起那方桌……
“苏苏!”准准忙抱住屠苏手臂,对那藏在桌后的大夫低头抱歉,又忙走到一旁。
“江湖术士的话,怎可轻信?”屠苏似有怨责,又低声道:“何况,是什么伤害身躯的话,更是胡云……”
准准:“我知道!刚刚只是问问,我不会伤害自己的,苏苏放心!”
屠苏:“病急乱投医,何况,病也不急,不是吗?”
准准看向屠苏摊开的手掌心,轻轻摸过那“疤印”,眼神闪烁,又抱过屠苏的手臂,温柔道:“苏苏,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让庸医有可乘之机了!”
碧山的货郎吆喝声响起,准准忙上前……
拿起那白玉压鬓簪细细打量,又轻轻放下,突听得马儿“嘶鸣”之声。
跑到那处,只见一老妇戴起金戒指的手指着百里屠苏,又看向一旁丫头扶起的柔弱“千金小姐”,就骂道:“你这木头!我家小姐落下来,就在旁边,也不知道扶一扶!”
“哪里来的‘碰瓷’?木头?!我可珍惜这块木头了……”,准准心下一想,又看向一旁冷峻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屠苏,赶在那老妇人又开口前便堵上了她的嘴。
“有妇之夫自然是不敢乱扶你家小姐了?小姐落马,也该是你们这些下人的不是!”准准有些生气,又别过嘴,抱过屠苏手臂,气鼓鼓地走到一处。
“准准……这般伶牙俐齿?”屠苏歪头一问,出了城门,准准才松开手臂……
“那当然!那个小娘子,一定是觊觎苏苏,我可得行‘捍夫之道’!”准准又嘟起嘴。
百里屠苏歪歪头,看向低头生气的准准,只“啊?”了一声。
准准微笑,又拽起屠苏的手指,道:“苏苏刚刚表现得很好!嗯……要什么奖励,想好了告诉我,我都答应!”
准准双目清亮,又笑意盈盈,两人朝城郊走去……
“奖励?”屠苏疑惑,又想到什么,准准为自己手上的刀伤自责不已,千方百计的总想着弥补自己,种种小心思是那样甜蜜和新奇,终归太过耗神。
“阿翔,最近又找那只百灵鸟了……”,屠苏开口道,只见准准踢起裙摆,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曾经说,在那个戏文里,阿翔的后代叫……‘翔三爷’”,屠苏又道。
准准微笑,答道:“嗯……是叫翔三爷!”
准准又道:“阿翔喜欢那只百灵鸟?”
亮亮的眼神看向百里屠苏,只见屠苏吞吐道:“动物也像主人,也有情……阿翔和百灵鸟,以后多建个窝……也像我们一样……”
准准眨眨眼,又摸摸后颈,疑惑地看着屠苏,屠苏不像是会说腻歪情话的人,准准开口道:“苏苏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宠物随主,阿翔有后代翔三爷……”,屠苏支吾,又是勇敢,一话冲将出来——“准准,我们要几个孩子吧!”
准准一下羞地脸绯红,这才一下明白,屠苏是将那“奖励之说”放在心上。又一下松开屠苏的手,忙捂着脸向前跑去。
屠苏楞在原地,自悔失言,只当李准准觉得自己“轻浮”“唐突”,孟浪……带着21世纪的一些记忆,二人自然知道如何小心地保护“二人世界”。可是生儿育女,也是人伦。沉浸那般美好,总有关于生命的期待和希望。准准自也是对生命带有热情的,只待时机成熟。
“准准!”
快步追上前,屠苏皱起眉,又见准准转头明媚一笑,拉住自己的手。
四目相对,又会心一笑,牵手朝前走去。
“苏苏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家乡还有这里,好多人都会问的……”
“都好!”
“我想过的,第一个孩子可以叫‘百里明鸢’……聪明的鸟儿,或者……”
屠苏微笑,看着浮想联翩的准准,好不可爱。
“如果是女儿,就叫……”
屠苏平静一笑,“叫百里薇。”
准准停下脚步,又看向屠苏,会意而感动的一笑,又接着道:“那第三个孩子,叫‘百里小小苏’?或者小苏苏!”
准准的玩笑着又环过屠苏的腰,听得男子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跑过开满黄色油菜花和白色小花的田径,夫妇俩的笑声和言语回响在山谷、田间……
“我很满足了。我看过大大小小的世界…”
“何为大大小小的世界?”
“乘奔御风,览遍山河风光,看到的是大千世界,好大好大…但是,当我看遍繁华,回望身侧,眼里只有一束光,近在咫尺,又是一个好小却好安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