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及时得到了治疗,彻底摆脱生命危险。
牧师派人通知的当天,得到消息的劳伦一家便倾巢而动赶往了教堂。
借助从森林里带回来的忘忧草,牧师也成功使用神圣术救活了村长的孙子。
该说不愧是被精灵所钟爱的植物,有舍才有得,忘忧草从开花到枯萎短短一生却具有广泛的药用性……对于长寿的精灵们而言,漫长而迟钝的生活方式注定他们只能对短暂的生命后知后觉,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回头遥望过去时,当初的昙花一现恐怕早已经烂在泥里,不见踪迹了吧。
结束一天的冒险,缘安疲惫不堪的躯体早已无心多想其他的事,凭借毅力回到教堂,看见熟悉的劳伦伯伯一行人后,她总算卸下了包袱——没再去考虑辩解自己和卡提鲁莽的行径,卡提的伤口为何而来,只是指了指包里猎人们的物件,便一头栽倒在地。
缘安做了个梦,在梦中,她和卡提没有进入森林,而是推着车直接回家,简单的吃完午饭晚饭。卡提带着瑞贝卡在雪地里磨炼,自己在劳拉床边讲睡前故事,伯母编着毛毯,伯伯则被她赶出了房间,坐在院子里继续抽闷烟。
缘安又做了另一个梦,梦中自己背上包,一家一家去归还那些猎人们的遗物。
村民唾骂了她。
有些时候,人总不愿接受眼前即将发生的事实,而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地里……比起得到确认死亡的消息,失踪的结局显然更能让人接受,留下最后一点盼望。
等到缘安醒来时,已经是下一天的早晨。
咕噜~
饥饿侵占了她的胃,缘安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自己此时正处在教堂的休息室里。
好饿,身上好脏。
一整天的颠簸流离,缘安白皙的肌肤变得面目土灰,不过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明显有人替她简单擦拭了身体。
缘安脑海中想到了苏娜的身影。
刚摸出门,她就正好撞上了正在送吃食的苏娜。
一边喝着的米粥,缘安一边听苏娜讲睡着时候发生的事。
苏娜的奶奶已经退烧了,卡提也已经醒来,此时就暂住在她隔壁的休息室里,短时间内需要修养不能大幅度活动,伯伯和伯母轮流照顾着他。庆幸那种猿猴爪子上没有毒素痕迹,缘安好几次往坏方向思考,作为具备智慧的魔物不会往爪子上抹毒吧?
但回过神想想,它们行动逻辑不是单纯为了杀人取乐,更多是为了觅食。
至于包里带回来的猎人遗物,牧师和村长一一去对应人家拜访了一趟,将包中的物品挨个交还。
“他们很感激你。”牧师不假思索做了个微笑表情。
缘安心想,这种圆滑的老油条不应该会被派送到村里吧。
她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
“是真的嘛?”缘安撇起嘴。
“当然是真的。”牧师微笑着推了推单面镜片,“他们也许一时间会想不开,情绪上脑,但等到冷静之后就很快会想通,并由衷感谢你为他们所做的努力。”
因为卡提在静养,之后的几天里劳伦一家活动轨迹都在村长家和教堂两地往返打转。连伯母都动怒了,泪水和情绪迸发,劈头盖脸骂了缘安和卡提一顿。
短短几天,村长的孙子居然就恢复到能跑能跳的程度,只是还时不时念叨‘黄金麦穗’这件事。缘安不知道该惊叹于对方的体质,还是神圣术太过强力,又或是二者皆有。
这一趟没有见到传说中带来无尽粮食的‘黄金麦穗’,或许根本就只是溶洞中的那只魔鬼所制造出的幻觉吧。缘安感到遗憾,这么一来,村子里的粮食问题终究没能得到解决。
大雪覆盖了一座座渺小的村落,听说有体弱的老人家离开人世,可这样的气候环境里,没有足够的粮食,也没有人能空出余力挖坑掩埋,只能等来年开春后再把早已冻硬的尸体土葬。
缘安从村长家搬来一条椅子,安静端坐在森林入口处,默默淬炼着身体中流动的魔力。
她每天都会抽空坐上两个小时,以此淬炼魔力。
如果硬要说,这几天里倒也不是没有好事,虽然只在她自己身上体现。
她通过热水魔法,批量取冰凿碎制造热水,至少确保村民们水源上不会出现匮乏情况,甚至于能够隔一天洗一次热水澡。
魔力上限也是大幅度提升,从最开始的一捧流沙成长到现如今能装满泡菜坛子的大小。常理而言,尘化魔力对标的是高级魔法师,通常需要持之以恒沉淀十二年以上才能达到,她是个例外。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缘安最高兴的一点。调养的这段时间里她当然没有闲着,仍在孜孜不倦学习着魔法,并成功从‘大地生长与自然’中习得了一项全新的咒语。
自然的魔法——卡米斯忒的花园,咒语形态是‘草地上酣睡的羔羊’。
虽然不知道那位精灵对花园有何等的执念,但这回确实只和花花草草相关——绝不是某种打着花园名义却格外全能的魔法。
能将植物本身的一种或者几种特性分解成与之对应的溶液,就是这个魔法唯一的能力。
看似简单的能力可操作的地方却格外的多,也格外实用。这个世界不少草药本身就是超凡的素材,是一些炼金仪式的媒介,自然也就有与之对应的特性。
比如忘忧草,强悍的生命能力就是它最大的特点,而缺陷就在于只能开花十多天,往往需要它时找不到,不需要时又保留不住。
这时候卡米斯忒的花园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只要能把这种生命特性分解出来,就能很好的保存在容器里,延长保质期的同时药效还会更加纯粹,乃至能用于炼金学术上面。
一定程度上,这个魔法用的好,甚至足以比肩同类型治愈系神圣术!
当然,弊端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成功率的问题。植物中最大的部分当然还是水分,要将特性单独分离出来不是件容易事。除此之外,生长根系之间还会有不少杂质,如果一并分解出来会大大影响溶液品质,处理起来相当麻烦。
十多株忘忧草中缘安只成功提取出三瓶合格的‘忘忧草溶液’,以及一瓶不算成功,又格外特殊的另类溶液,是她在试图找出迅速枯萎缘由时创造的难以复刻的产物。
“抛却过往的所有,把一切都放向未来,哪怕上一秒钟的事也不再留恋,这就是忘忧草吧。”牧师神经叨叨的嘀咕,“除了东方的精灵族,不少位高权重的神官们也尤为喜爱这类植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恭喜你,似乎发掘出了忘忧草潜在的淬炼能力。”
“淬炼?”缘安不解,她正是特地跑牧师这问特殊溶液的事。
“是的,淬炼的能力。呵呵,据我所知,就连很多贵族都在渴求这类东西,能卖多少价钱来着……3赫尔?还是3……”
缘安打断了牧师的异想天开,再一次询问起淬炼一事。
“就是字面意思,足以重塑一个人的身体状态,让体虚者恢复阳康,让瘦弱者变得强壮,让容貌尽毁者恢复青春。”
“你确定?”缘安做了个吞咽动作。
牧师推了推单面镜片,和蔼可亲在女神面前发誓。
确保这管溶剂不存在问题后,缘安立马找到了苏娜和劳拉。前者是为了学习草药理论和知识,而对后者则是因为溶剂的事。
劳拉服用溶剂后的前三天都没有动静,这让缘安有点不安,但劳拉却不失望,反倒安慰起她。
不过随着又过了两天,早晨起床之时,劳拉惊奇发现伴随她多年的印痕变淡了许多,不再那般狰狞。激动之余,她一把扑倒进缘安怀里,大哭出声,似是要将多年堆积的委屈全部发泄出去,丝毫不顾及旁边正在科普草药知识,发愣懵懂的苏娜。
“……等到春天,姐姐和劳拉一起去镇上买娃娃吧。”劳拉哽咽摸着手腕上的手链,又忽然瞥向微微失神的苏娜,“……如果想的话……苏娜也不是不可以一起来啦……”
劳拉目光闪躲,越说越小声。
“真的嘛……”苏娜悄悄的低下脑袋,又很快抬起来,露出倔强的小表情。
缘安笑了笑。
“好。”
这回她答应的很果断。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普通得寻常。缘安有时候想,自己之所以会将这几天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晰,正是因为发生了太多值得回忆的事……渺小而又纯粹的小事。
她算是胜过了时间吗?
如果时间就此停止在如今的某一刻会更好也说不定,模仿传说中第一位大炼金术师参透时间,又定格了时间一样。
缘安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这两个月里除了魔法,她还将一部分重心放到了植物学和地理学上面。闲暇之余,她也会趴在窗台边休息,顺带看看雪地里卡提带着一脸忿忿不平的瑞贝卡锻炼身体。自从那次冒险回来后,卡提变得沉默了不少,也许是担忧猎人们未来该要面对的处境。
几十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猎人也会随着猎物的消亡而消亡。
‘黄金麦穗’又到底长什么样呢?在了解不少奇特的植物后,她愈加对此充满好奇。
窗外刮着暴雪,缘安坐在书桌前,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重重打了个哈欠。
她把这个疑问存进了日记里,并特地选择用日渐生疏的汉语进行书写。
3月9日——伯伯和伯母居然偷偷托铁匠把魔石制成了等肩高的魔杖,工艺好棒,还是用的我喜欢的海棠花木……天呐,我要哭了。
3月11日——卡提又一整天没开口说话,他到底是怎么了?
3月16日——瑞贝卡居然举起了‘勇者之剑’,真是不可思议。
3月17日——屋外飘着满天的暴雪,好可怕,今天还是先休息一天吧。
3月18日——好多雪啊,先休息一天吧。
3月19日——好冷,睡觉。
3月21日——缘安啊缘安,你可不能这么堕落下去了——你已经来到新世界整整半年,却还只学会那三种魔法,难道就不觉得可耻吗!
3月22日——睡觉。
缘安沉醉在自己的节奏中,有条不紊书写着日记,记录下点滴生活,除了偶尔因“冬眠”懒得记录的某些天。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打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