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缘安皱眉。

    她第一时间认为对方要坐地起价，想想却又不太像。他话说的太死，乃至没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下容易，北上却格外困难，若没有商队愿意前进，那瑞贝卡之后该怎么办……

    总不能跟着她一块奔波吧？

    没有立刻回答，掌柜抿了口茶水，手指在桌面的零钱堆里敲了敲。

    台面上零散着有1赫、2赫的铜币。

    缘安恍然大悟，侧过身解开腰间的布袋，小心从中取出一枚赫尔，递向桌面。

    掌柜挑了挑眉，却未接过。

    两三秒后，他突然叹了声气，无奈说:“小道消息1赫，内幕消息2赫，特殊情况另谈。你的问题，这个就够。”

    对方指向2赫铜币。

    眼下的情景让缘安倍感意外，她有注意到桌上金额的不同，恰恰因为这点，为了抬高印象，她才特地多取出面值更高的赫尔。

    事关‘亲人’，格外付出一点金钱上的代价不算什么。

    “商人有商人的规矩，客人有客人的规矩，契多就是这样的城市。”

    掌柜不带情绪的笑了笑，接过重新递来的2赫面值铜币，转而领她走进无声的休息室。

    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从桌上厚厚一叠稿件中抽出最上方的一张，他瞅了一眼，带点唏嘘意味开口道:

    “近些日子契多在大面积征集冒险家和魔法师。不，征集应该换成……排查?目的大概率是为了开拓北部疆土，很荒谬，也很令人忧虑，但事实很有可能就是如此。毕竟八十年前也没人会知道黄石山脉的另一边是何等景象，而如今此地已然建立起城邦。”

    开拓北部?令人忧虑?缘安一时没理清对方的意思。

    就开拓一事来说当然是好事，一路赶到契多，路边的贫瘠她全都一一看在眼底。

    瘦骨嶙峋的村民，落后的生产力，恶劣的气候环境……实际上北部资源并不匮乏，甚至丰富的不像话。只要贵族们想，十年时间，第二座“契多城”便会在‘蛮荒大地’上如太阳般徐徐高升。

    造成北部贫瘠的真正原因有且只有一个——文明的断层。

    他们早该花钱开发了!

    贵族们的商业目光不应该如此短浅才对。

    “那可真是好事……”缘安微笑着抛出疑惑，“但这和我的疑问有什么关系么？”

    “好事?”

    对方忽地一顿，像听了个不好笑的冷笑话，以至于忽略了随后抛出的另一段相对重要的话。

    “你居然认为是件好事?天老爷，我可真替你的历史老师感到悲哀，我想，要是听见你刚刚的一番言论，绝对不会承认你是正经学授出来的学生。”

    真是很抱歉没上过学呢，她的‘历史老师’只是书本……缘安露出一副清澈未被知识污染的微笑，并偷偷在心底吐舌。

    与此同时，又听青年掌柜继续说道:“从立国之初霍克一世在位时开始，霍兹王国便从未停歇过对北部‘无主之地’的争论和探讨。历史总会给人留下深刻而又重蹈覆辙的教训，九百年，六次开拓，全部以失败告终，直至八十年前上任国王格雷多二世亲自率兵出征，付出十万人的惨痛代价，才算取得一点点胜利……微弱的胜利。而王国竟为此而讴歌，以试图更进一步，去试探‘高原之神’的怒火。”

    “‘高原之神’不欢迎外来者!”

    “祂的愤怒所经之处，天空大地都要被撕裂成……”

    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掌柜收起冷笑，咳了两声，“没有人最初的理想是当个商人，我上学时曾梦想做个老师，历史老师。事与愿违，我终究得回来继承家产。”

    “嗯，很有意思的……言论。”

    此乃谎言。

    缘安瞠目结舌，她就是从大森林过来的，应该没有说的这么恐怖，惊世骇俗吧。

    “好了，让我们重新回到正题上。”

    掌柜重新转了下椅子，快速却咬字格外清楚地说道:“我可以退让一步，转手一辆设备完整，马匹健康的载人马车给你，保证一片齿轮都不会缺失。但对应的，不包括任何一位驯马师、护卫、以及车夫，也不包括后续出现问题的免费维修工作。你可以另外聘请，我只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会让手底下的人涉险。”

    “价格呢？”缘安沉声道。

    “12赫尔。”掌柜摆了摆手，“那辆马车还很新，我只赚你成本价。”

    缘安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很遗憾，交易结束了。”青年掌柜耸耸肩，“就我认为，这笔买卖倒也不是非做不可，你这样特别的女孩死在北部未免也太可惜，我若是能年轻十岁，想来不会吝啬对你展开追求。”

    “还请别开这样的玩笑。”

    缘安想到过去赶集时有见过镇上的车马商。

    没有北上的商道，但南下却不一定。

    缘安提出了跟随那批商队离开的可能性。

    “我确实了解一二……他们不是每年都来，气候，环境，人手，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算算时间，要来应该就在二十天内，你可以等待试试，但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如果想要试试，给我2赫尔，留下你的住址，安和坊会替你留意商队的消息，若一个月内他们没来则退回一半。相信我，这是友情价。”

    缘安迟疑片刻，取出两枚银币，“还请过上几日，也许三天……两天，我会主动联系你。”

    “届时是寄信到商行吗？”

    “不不，请寄到燕首街21号，我只偶尔来这。戴维斯，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戴维斯嘴角带笑，接过银币。

    “合作愉快。”

    ……

    快步离开商行后，缘安拦下一趟空座马车，做两手准备，依次去其他几家车马商打探咨询。

    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坐地起价，都只想着先把她腰间的赫尔留下。

    这批人显然靠不住，缘安无法放下心把瑞贝卡交给他们，当然，资金不足又是另一方面了。

    刚迈进‘小中产’的喜悦慢慢转变成郁闷。

    钱不够用啊。

    一上午时间眨眼即逝，柔和的日光抚在缘安身旁，尽显暖意。

    咕嘟——咕嘟——

    肚子内部传来罢工的号响声，缘安深深吸了口气，鼻尖环绕熟悉的鲜汤和炭烧香味促使她不由自主走进最近一间餐馆。

    唔……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