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能与在场的会客们欢聚一堂,见证黎明朝夕的时刻。”
当缘安与薇薇莉安在宴会中寻找着劳伦家族的身影时,两百多米外,领主的宫殿中,一行衣冠贵丽,举手投足洽谈得体的人从中走出,后方紧跟着上百位召集而来的冒险家与魔法师们。
四代劳伦身着年轻时受封的银色铠甲高举长枪,后方金发的瑞迪尔亦是如此有样学样,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位身份与之对等的同阶级人士,被几位展开水幕魔法的魔法师们保护在中央。
队伍最前方正是当前契多的领主伯爵,他肚子隆起、体态发福、声音却格外有气势,嘴角贴着的两片灰色方形石膏起到扩音的作用,这是炼金术师的作品,此刻宴会厅中所有来客全都听见了会场外传来的声音。
“今日的天空愤怒狰狞,我深感庆幸,也深感自豪。”
“无其他可能,相必高原的伪神也在恐惧,试图依仗微小的外力阻止我们开拓的脚步。”
“但我们将用行动向他说,不!”
“文明的征程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滚滚音浪传入会场,缘安与薇薇莉安亦和绝大多数宾客一样好奇走出门口,随后便见到震撼的一幕。
只见巨大的观景湖下,先是一道道水纹惊起波澜,原本澄澈的湖面之下似潜藏着巨兽般的庞然大物,阴黑一片。
随后便是暴雨击打水面般密集的波纹,好比煮沸的开水滚起,几座巨型蒸机同时在湖底启动,翻涌沸腾,剧烈刺耳的齿轮噪声无差别攻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终于,几秒之后,泛着古铜冷光、上驱与中心流转着银白色光晕的庞然大物从湖中拔起了。
飞艇?巨舰?都不是,饶是缘安一时都找不出与之对应的名词。
应该是一艘会飞的巨船,但它没有帆,没有瞭望塔,甚至没有驾驶室,钢铁骨架与并未严密嵌合在一起的齿轮维系着不可思议的平衡,一面百米大小的巨型齿轮置于船身底部,不时闪过的、如电磁般密密麻麻的蓝色弧光托起整搜巨舰,而船头赫然是一具银质打造的鹰首像。
若要去形容,就像一头仅剩骨架的老鹰,骨翅为船翼,一块块超一米尺寸的齿轮如被拔干净的羽毛,围绕着骨架在有规律做功自转,就像地球与太阳,而最底部的巨大齿轮则如磁石两极,一面排斥大地,一面吸附鹰骨,从而带动船飞行、载重。
“女神啊,这是什么?”
“神迹!”
周围人的震惊不比缘安要少上半分,除了薇薇莉安。
“神翼号?!”她错愕开口。
说完,她停顿两三秒,但缘安却没有一如往常向她问询什么是‘神翼号’,而是转而宠溺地用“你继续,我在听”的眼神看着她。
薇薇莉安撇撇嘴,自发介绍起来:
“一具古代兵器啦,早期机械派炼金的杰作,可以说是为战争而生,兼具速度和爆发力于一体的纯粹攻伐机器。原型是神话时代的一种大鸟,名为神翼,据说第一艘神翼号是在其千年不朽的枯骨上打造,于是就取名神翼号了。”
她看向被近百片厚重齿轮环绕旋转的金属骨架,高速转动产生的热量令人产生错觉,仿佛它杀死了即将到来的春天,进一步抵达了盛夏。
“你看那些在空气中悬浮的齿轮,大概率是用包含磁魔力的魔石作核心,或是有专精的魔法师刻写一次性魔法。齿轮旋转越快,神翼号的飞行速度也就越快,在不少古代战场中,它单凭强有力的冲击力便可成为战场中的绞肉机,是名副其实的攻城利器。”
“不过这只能算是简化版,结构上进行了优化,抛却早期更快更强的理念提高了便携性能,将白银替换成铜齿能节省开支,只要核心的磁魔力没有被瓦解就能继续飞行,当然,强度上就无法相提并论了。”
“传闻最强大的神翼号宛若降临的太阳,飞翔中的高温能融化世间任何物体,是远古太阳之神的座驾。”薇薇莉安玩笑开口,“虽然是假的,毕竟炼金术一千多年前才兴起,再往远了追溯,也只是些野生没留下多少足迹的巫师了。”
另一边,大肚腩的领主缓了口气,缺乏锻炼的身体大张旗鼓后有些吃不消,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他满意得扫视一圈远处宴会门口宾客们见鬼般的神情,满意看向神翼号,接着说:“我们将再度开拓!用人类的智慧结晶!”
“即日开始,神翼将入主北部高原,讨伐伪神!”
“我们将前进!直到世界的尽头!”
一番言论成功激起了在场之人的热情,连薇薇莉安都神情激动,小声地贴在缘安耳边,“等我一会,我去看看,这种大家伙可不是一夕间就能造出来的。”
说罢,她转身挤出人群,朝着领主所在的高台走去,以此近距离观察一番。
缘安倒是对超大的铁皮疙瘩不感兴趣,反倒有点畏惧,若一个不小心出现意外从高空砸落……她用力甩了甩头,还是不要去这么想了。
话说,瑞贝卡到底在哪里呢,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见他的踪影,既然他被接去了劳伦家族,理应跟随一块过来才是,难道被勒令关在庄园里了?
先前领主的队伍中,她看见了劳伦家族的人,比如金色头发的骑士小姐,但其中没有瑞贝卡。
领主仍在发表感言,赞誉随行的炼金术师,以及公开支持开拓一事的昆图斯家族,希望对方能讲两句话。
而此刻,昆图斯家的老管家已经急得上头了。
维弥优·昆图斯不见了!
几位女仆翻遍了整个大殿,仍然没发现那位大小姐的影子。
她去了哪?
……
缘安坐在宴会的长椅中,心中忧愁不减。
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缘安姐?你也在!”
嗯?
缘安呆滞抬起头,只见迟迟不知迹象的瑞贝卡此刻正跟在一位女士身边,背着勇者之剑,捆着腰上的绑包,面带惊喜。
而边上的那位女士,突兀地令缘安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说是一眼就能联想到“融冰”的女子……”
缘安想,她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好,我是维弥优·昆图斯。”维弥优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我想见你,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