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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洪水-3
    可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一个水猴子出现。

    周息颠簸了大半天,期间几次扒着栏杆吐着没有的胃液。

    车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一个街道附近。

    他们原是不愿进镇的,这一路上周息也发现走的尽是些静僻之地,可物资有限,如今多了一个周息,他们只能改变原先的路线,挑了一个小镇当作补给点。

    陈麟早已背好装备,从里面弯腰走出来:“三儿、老五跟我出去,老二看着花。”

    周息吐得整个胸膛一抽一抽地痛,搅弄着昏沉的意识,她声音比先前弱了些:“我不用。”

    陈麟看她一眼没说话,只带着两个大步离去:“分头行动,有诊所就进去看看,半个小时内回来,有情况发信号。”

    周息很不舒服,她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整个人痛得发颤,迷迷糊糊见又看到很多东西,不像是她的记忆,又莫名地熟悉。

    有人一边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周息

    周息

    周息

    ……

    她不认识这声音,顺着声音去看,却一片白茫,什么都看不清。

    周息

    周息

    周息

    ……

    “花!”

    一声大喊混入其中,白雾骤然消退。

    “花!”

    是阚泽的声音。

    他声音很有辨识度,听起来像小孩。

    周息被颠簸的难受,枪声弹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吵得脑袋有一刻清明。

    “老大,醒了!醒了!花醒了!”

    被阚泽搀扶着坐起来,周息看清了局势——

    后面乌压压大片的水猴子嘶吼着追赶着,陈麟架着一台机枪在车顶突突突扫射,一旁趴着连声和彪子,端着大狙往后面水猴子群开枪,一枪一个爆头。

    周息看着散落在自己腿边的各种药盒子,啧一声,又没死成。

    阚泽还在对着上面突突突的机枪声音大喊,“老大!老大!花醒了”

    周息被他吵得心烦,厉声打断他的话:“花你妈。”

    阚泽被夸的有一瞬间的懵,车子这时一个急转后又被颠起一个飞跃,众人呼拉一下倒向一边后又随着车子飞跃,车顶上机枪的突突声随着飞跃后停下来,车侧边随即响起重物撞击的声音。

    刚才那一个急转后的颠簸竟将陈麟从车顶颠了下来,危急关头陈麟抓住顶上的架子,挂在了车身上。

    陈麟一脚踹飞一只侧面窜出的水猴子后冲前面开车的大喊一声:“老四!”

    正在开车的聂四海一声“来了!”后竟是直接窜到副驾驶位上,在他屁股离位的瞬间,陈麟的一双大脚几近同时从车窗荡进。

    陈麟一个下腰,整个人窜进车中迅速坐好,将要撞上护栏的车子扭回方向。

    陈麟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密密麻麻的水猴子一脚将油门踩死:“老四接上去。”

    一声“得来”话毕,聂四海从身上摸出一枚小巧的圆形炸弹,趴着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爷爷请你们吃糖丸。”

    聂四海嘿嘿笑着用手将衔在嘴巴里面的炸弹扔出去,砰一声后十几只水猴子炸飞,落下来后又砸中几个,聂四海看着这刚批下来试用新型炸弹的威力,兴奋地吹声口哨,冲着后车厢里喊:“小糖丸可以!”

    随即踩在位置上的脚一蹬,整个人攀上车顶,三步并两步往后趴好,端起机枪又开始突突突。

    阚泽刚爬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连串“小糖丸”交到周息手上。

    周息看着手中多出的扁扁圆柱形金属质感炸弹,望向已经端起大狙和其余两人并排趴好的阚泽。

    “有标的一面,中间凹下去的一个点,按下去后往水猴子群里扔。三秒时间,扔不出去就按背面中心。”

    周息没玩过这玩意,倒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跟着她哥用大西炮炸过鱼,新手小白周息掂了掂手中的小糖丸,按照阚泽的话按下暗扣后扔出去。

    准头并不是很好,贴着阚泽的大狙出去,倒也滚进了追上来的水猴子群里。

    砰一声巨响后,十多个怪物飞天,残肢乱飞。

    阚泽一枪一个爆头:“你他妈仍准点,别炸我狙!”

    倒是旁边的彪子,换下一排弹夹,颇为赞赏:“没扔你头上就已经挺好的了,花嘛,第一次。”

    周息在车厢最里面,整个车厢才一米二的高,后面又有半米高的隔板,三个人趴着在隔板上端狙,周息第一次炸鱼法地扔,自我觉得能扔出车厢已经很不错了。

    被阚泽一夸,周息直接跨步走过去,一脚踩在阚泽腰间的空地上,一脚踩在对方的腰窝上,一手撑在隔板上,向前半蹲猫着身子,在阚泽要张嘴夸人之前另一只手伸到对方面前,按下一枚小糖丸,数着时间一、二……

    “疯子!你倒是扔啊!”

    周息掐着时间将小糖丸扔出去,时间留得少,小糖丸没能落地,在空中炸没了一众水猴子的脑袋。

    掐着阚泽要夸人的时间之前,周息又摸出一枚小糖丸伸到阚泽面前。

    阚泽噤了声,周息也不逗他,笑起来,按下炸弹后径直丢出去。

    小队带的武器有限,后面水猴子跟的又紧,车顶的机枪声率先熄了声,转而变成小糖丸的爆炸声。

    周息眯着眼将小糖丸扔出,砸中一只飞扑上来的狗状怪物身上,几乎同时一枚子弹打中怪物的脑袋,尸体落进水猴子群中炸开。

    连声回头看了一眼周息,转而换上最后一排弹夹。

    彪子和阚泽也开始了小糖丸大战。

    前面陈麟的声音传来:“老三老四老五做好死拼准备,老二死也要把温室花送回基地。”

    周息顿了一下,将手中最后一个小糖丸扔出去,问:“为什么?”

    连声将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三人一同起身从里面的箱子中换上一个黑色背包,聂四海从上面顶上翻下来,从周息身旁掠过,接下阚泽扔的背包,低头扣在腰间。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息声音更冷,又问:“为什么是我?”

    离她最近的连声将背包上的各个暗扣扣着身上,扣好后才抬眼看向周息,却依旧没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到周息的下腹。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周息点点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抵在隔板上,在几人上前时忽然抬手,掌心赫然是一枚老式炸弹,是她原本捡的那枚。

    女生淡漠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温室花,我也不属于这里。”

    “我应该在一个温暖与童声童语的世界,而不是这里,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我不是温室花,我叫周息。”

    “我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地为我牺牲。”

    周息往后倒去:“我的子宫不属于任何人、任何组织。”

    几人终究抓不住一心寻死的人。

    周息倒下去,被扑上来的水猴子撕咬。

    疼吗?

    疼啊。

    怎么不疼呢。

    利齿咬破皮肉。

    恶臭灌满鼻息。

    被撕扯,被分肢,血液四溅,残肢满地。

    因为怕疼学了三年自行车都没学会的周息,在此刻咬破了舌头也没喊出一声。

    猩红色的光冲天而起,这次周息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法阵,以周息为中心腾起一个巨大的猩红色法阵。

    无数的水猴子化为血水,流入脚下法阵中繁杂的纹路里。

    天地在此都只见得红色。

    诡异的。

    不安的。

    周息躺在一圈一圈、相互交织、相互应错的法阵中,似鬼似魅。

    当所有的纹路被血水流过,一声古朴的撞击声自阵中传出。

    有人轻声呢喃、哼唱,似从远古而来的密咒。

    法阵缓缓逆转着。

    而其中的周息竟疯狂长出被撕咬掉的血肉。

    十五小队惊诧地看着这一切,尽管在周息跳下车的一瞬,陈麟就已经刹住了车,可此刻却没一人敢下车踩上那诡异的红光。

    法阵其中的周息并不好受,重新长出血肉的疼痛几近让她昏阙。

    骨的重铸,肉的重生,皮的重连。

    疼痛与热痒。

    意识逐渐昏沉。

    她在法阵中腾起的虚影中看到了那些陌生而熟悉的事情——她早就在这里了,循规蹈矩地生活着,平凡又普通,直到末日爆发,深海中爬出巨大的怪物,它们将海啸与污染带上岸,从此高楼变残垣,人们失了赖以生存的家园,踏上望不到尽头的厮杀路。

    她跟着一个等级不高的小队,每天为着能够在基地生存的功绩厮杀在水猴子群中。

    摸滚打爬。

    最终被抛下,被背叛,被当作诱饵,只为队友的生存。

    被同刚才一般无二的撕咬成碎片。

    怨气犹如实质。

    巨大的法阵出现,再次醒来,她只记得自己是异乡的灵魂。

    无归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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