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11.2)
    虽然不想迎合这番臭屁发言,但我确实能听懂他的意思:

    尽管生着一副纤细小巧的躯体又留着长发、皮肤白皙,五官也完全足以称得上秀美,但这位梦见家长兄的身上,毫无疑问环绕有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异常气息;实际上若不是觉得那样做一定会被杀,就连我,在他面前都有点想立马起身逃跑。

    总之,大概是为了掩盖梦见伽初伦身上那浓重到几乎可视的杀意,同时也为了防止他走到哪屠戮到哪,所以造就他的人,为他设置了名为夏初铃的第二人格——我是如此理解的。

    “她能做得到的事情,比当时大家所希望的要多得多。不像没有任何特质的华树,她甚至有一个十分有用的‘赋礼’,让我受益匪浅呢。只可惜,夏初铃直到现在也没有学会如何战斗,所以刚刚那种情况还得由我来出手。”

    “好了,多谢你,我明白你怎么看待你的妹妹了。”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不耐烦,“看样子你完全可以读取梦见夏初铃的记忆,那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家人;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这么着急吗,明明上次还和我通宵畅谈呢。”

    “那次的话题,其实你根本没什么兴趣吧?你是靠梦见夏初铃的记忆来和我聊的。”

    “被你看穿了啊。”梦见伽初伦笑了笑,“好吧,其实放你走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现在还没觉得‘肚子饿’;虽然刚才爆破那家伙,多多少少有点刺激到我,不过我还可以忍耐。”

    “因为‘肚子饿’,所以想杀人吗?”

    或许不太应该这样问,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是怎样的呢……关于这方面,其实我也说不清。”对方意外地表现的十分淡然,“有时候,我觉得对‘吃’与‘杀’的渴望是同一种东西,有时候就不太一样;或许归根结底,我只是一时兴起呢。往往在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其实现在可能也是这样:虽然我刚刚还说着放你走,但如果你因此就撒腿逃跑,说不准我也就把你顺手杀了?”

    “……请务必不要这样做。”

    对方说要杀我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开玩笑的口气,可我还是立即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哈哈哈哈,真是个胆小鬼。”梦见伽初伦一如既往地笑得爽朗而清澈,“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我这回会用全部自制力忍耐;只要没有什么别的‘血腥味’刺激我,你就放心走你的路吧。”

    恭敬不如从命。我站起身,尽可能在不跑起来的情况下快速地向房屋的楼梯口移动。

    ……

    俗语云:距离产生美。

    我相信,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应该是“合适的距离产生美”——观察事物若是离得太近,可能会发现白璧亦有微瑕;若是离得太远,那目标的精妙之处,可能就无从知晓。

    换言之,这句话揭示了:事物观感的好坏,关键在于把握尺度;距离是如此,时间亦然。

    当下有一件事,若是发生的早十几分钟,我会万分喜悦,感激涕零;若是发生的晚十几分钟,虽然节目效果会大打折扣,我却至少也会感到一阵安心——然而当它在此时此刻发生,随之而来的,恐怕就只有噩梦般的后续了。

    简而言之:我在楼梯口碰见了野益流里亚。

    ……

    “你怎么在这里?”

    事实上,一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野益流的到来将意味着什么,甚至为此松了口气。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她略没好气地回应道,“整个城市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原本还在街上调查,结果周围的路人都发了疯一样向我袭击过来;避开他们之后,我发现失去目标的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就悄悄跟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仔细看去,野益流身上原本白色的外套已经染上了些许血迹,下身的灰色短裙,在边缘处也有些破损,想必她来这里的路上遭遇了不少麻烦。

    “其实,我是被人绑架到这里来的……”

    “——等一下。”

    我的解释才刚开了个头,野益流却立即将其打断:她的眼神绕过我,投向了我的身后。而顺着野益流的目光回头,我发现,她所关注的乃是仍留在原位的梦见伽初伦;一边死盯着梦见家的长兄,野益流一边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见此,对方露出无畏的笑容,将自己的双臂张开,做出仿佛预备捕食的姿态。

    “……等一下野益流,别过去。这是误会。”虽然野益流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十分恐怖,但为了防止局势升级,现在唯一能加以阻止的我必须全力以赴,“绑架我的人不是他,而是‘胡椒俱乐部’的头目;他是来帮我干掉那家伙的,根本不算敌人——”

    “帮?是你让他帮你的吗?”听到我的话语,野益流停下脚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梦见伽初伦这样的家伙帮你?”

    “……不是那么回事,他只是因为也和胡椒俱乐部有仇,所以碰巧过来帮我破了局而已。”

    “关于这点,等回去后希望你能详细说明一下。”

    如此说着,野益流摇了摇头,她没有再继续前进,然而仍然无声地用目光警戒着数十米外的梦见。

    “看起来,这位小姐似乎对我蛮有敌意的嘛。”放下双臂,将手插入裤子口袋,梦见伽初伦用着轻松的语气搭起话来,“虽然我确实名声在外,但这次除了那个混蛋头目,我还一个人都没有杀呢,更没有伤害你旁边的这位胆小鬼君。”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们没有敌意?”野益流的语气十分冰冷。

    “算是吧。看你这幅认真过头的样子,我也感觉自己有些自讨没趣。你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梦见向野益流摆了摆手,示意不欢迎她继续留在这里。

    “……”

    沉默数十秒后,野益流无声地点了点头,抓住我的衣袖就往楼梯口走去。

    “喂喂喂……我自己会走的,别用劲拉我啊……!”

    一边试图挣脱野益流的手,我一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立不动的梦见:此刻,他正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抵着额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

    “……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这位小姐,以前,我好像见过你?”

    突然,他以分外严肃的语气如此说道。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野益流仍然没有回头,但不知为何,她居然缓慢地松开了拉住我袖子的手。

    “没什么。”梦见轻轻地笑了笑,“——只不过我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这被拔断牙齿的丧家犬。”

    听到这句话,野益流向楼梯移动的脚步立即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无言地脱下自己的白色外套,露出其下的无袖上衣。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无比明确的信号了。

    接过她递来的外套,我拔腿便跑,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口气冲下一级级楼梯。混凝土粉碎的轰响声从我后方接连爆开,我却完全不敢回头张望。

    几乎在我逃出这栋楼房的下个瞬间,伴随着一阵分外刺耳的噪音,野益流与梦见二人从半毁的建筑物顶部跃出,双双落在了离我不远的地面之上。

    一经落地,两人便立即重整架势,以备新一轮的战斗:野益流所习惯的,是笔直站立的姿态,而梦见伽初伦则如同之前那般将双臂上举,摆出如同想要拥抱、又仿佛意欲扑杀的准备动作。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两人正如同在原野相遇的两头凶兽:无论哪一边,都不会容许对方涉足它的驻地,从梦见口中所说出的挑衅话语,终究只是这次争端的导火索而已,实际上它根本无足轻重——从他们见面起,两人的战斗便已经是注定的了。

    野益流与梦见再度展开了相互厮杀。虽然他们的行动速度均十分迅疾,快到我全神贯注才能勉强看清的程度,然而两者相较起来,梦见动作的灵巧度大概更强于野益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梦见在此次战斗中占据了优势:尽管他的拳脚有数次落在野益流身上,对方却纹丝不动;而梦见自己,则似乎全然不敢硬接野益流的拳头。

    如此的僵局持续了近一刻钟之久,正当我以为两人接下来将一直处于比拼耐力的拉锯战之时,野益流突然猛地踏地借力,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冲向了梦见——

    “轰——”

    一如以往,野益流在突进时击出的拳头,仍然没能命中梦见伽初伦。挥空的直拳击中了一旁的建筑物,将大块的墙壁粉碎;而冲击所制造的裂痕,更是在这楼的外壁上延伸,直至十层之高。

    “刚刚你躲开的速度,比之前和我战斗时要快得多。你没有使出全力。”

    野益流里亚望着自己的对手,如此断言道。

    “这点你也一样吧。”梦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刚才那一下子的破坏力还真可怕,但这远不是你的真本事。”

    “因为,我还没决定要杀你。”

    “哈哈哈,你可真会说笑!”

    从准备架势一瞬展开攻击,梦见以自身的敏捷先于野益流一步:弯曲如爪的手指切开对方小臂的肌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对此,野益流却仍旧神情如常,仿佛视疼痛于无物的她顺势用伤臂击向梦见,一拳命中了对方的身体。

    梦见伽初伦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被击飞数百米之远,他的身躯穿过街对面的两栋大楼,并在其上撞出了明晰可见的裂口。

    接下来,便是短暂的死寂;野益流注视着对方被击向的方位,一言不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