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到护士长办公室向康丽群报到。
康丽群见到安康如同班主任老师见到了家长，扳着手指头数落起安康不在的这几天icu里发生的事：“白班护工煲电话粥的越来越多，输液泵报警也听不到，几乎每个人都向门外家属传递病人的治疗情况，在非探视时间私带家属进病房。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拿了家属的好处，长此以往必然会有家属向院里投诉。夜班护工更是懒散，睡觉睡得病人走失都不知道，查了监控才找到人。还有躁动的病人拨针淌了一地血的，给病人更换尿垫后没拉起床挡病人滚下床的。都是护士看到后叫醒她们才得到处理。你说说你们这些护工都是干什么吃的？要不是我把事压下来封锁了消息家属早闹翻天了。拿着那么高的工资不好好干活儿，护士们对你们的意见很大，再这样下去后果你们自己考虑吧。”
康丽群越说越气。
安康问：“这些事没跟我们于总说吗？”
康丽群更气说：“说了，于燕怀孕了，妊娠反应很厉害，在妇幼保健医院养胎呢，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黄龙。可是黄龙进不来没法现场监督，在微信群里任命李错和张慧分别为白班夜班的班长。可是这俩人也不顶用啊，发现事情不好意思说，就知道替她们干活，这么多的病人要是用一个护工能就忙过来，还要这个护理班干什么？你既然来上班了就好好整顿一下吧。”
安康陪着笑：“行行，我马上就过去。康姐，于燕怀孕几个月了？前几天咱们一起上山没看出于燕有什么反应啊。”
“不到一个月，上山回来就不行了，吃啥吐啥。”
“不到一个月反应就这么厉害？那您忙，我到班上看看。”
大病房里上白班的还是李错那班的人。
李错陪着安康走了一圈，病房里目前住着十个病人，空着六张床。安康有印象的病人只有蒯东明、刘助理、牛贵勤三个人。
二床那位几个人都按不住不得不用约束带绑住的大块头，死了。
还有几个死的，具体是谁安康没有印象，
还有几个转出icu的，是谁，安康也没有印象。
蒯东明的情况不妙，又戴上了呼吸机，因高烧不退身下加了冰毯，。
刘助理当初切开气管插入的套管已摘下去，脖子上围着一圈纱布，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只是人，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
牛贵勤变化最大，安康见到她时正坐在床边，右嘴角口水流出半尺长，左手抓着自己的右手腕，呆呆地不知道想着什么。
安康抽出几张纸擦去她嘴角垂着的口水，看见她嘴角已被口水泡的出现了粉红色的溃疡面，而且对安康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安康轻声说：“你的脚这么垂着会肿的，躺会儿吧。”说着托住她的腰就要把腿搬到床上。
牛贵勤仰着头看着安康，安康冲她笑：“怎么样？我不在这几天想我没？”
牛贵勤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安康，抱住安康咧嘴大哭起来，哭了几声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头顶着安康的肚子摇来晃去，还用手捶两下。
这可是安康自打认识牛贵勤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哭。在安康的印象里，这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太向来是以“狠”出名的，啥时候见过她哭啊。
安康扭头看向李错：“这是咋回事？”
李错说：“前几天夜班的事，她不知道为啥半夜去走廊东面的那个护士吃饭的小餐厅，也不知道怎么摔倒了。张慧要交班时才发现她不在，哪儿也找不到，查监控后才知道她半夜进了小餐厅。找到时人动不了了，做ct后确诊是脑梗。”
安康听的一肚子火，在icu里能特么把病人看丢了：“你们当时怎么没发现？”
“不是我的班，是张慧她们的夜班。”李错见安康要对自己发火，连忙分辨。
安康也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李错，忙改话题：“刚才护士长跟我说有病人走失没发现，说的就是她吧？还有走丢的吗？”
“没有。”
“我不在这几天这老太太向你们问我了吧？”
“天天问。可我们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嗯。”安康知道牛贵勤半夜去小餐厅是因为自己带她去过那里。见不到自己，就去那里找，结果摔倒了。
安康又抽出几张纸给牛贵勤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喝点水吧？”
安康在空杯里倒上晾好的开水，再兑上热水，在手腕上试了一下水温，把杯子交给牛贵勤。
牛贵勤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慢点喝。”安康拿过水杯发现，牛贵勤的右嘴角往下流水。而她刚才抱自己、捶自己、端杯用的都是左手，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拿起她的右手观看，五指内扣。掰直五指松开，五指随后收回呈钩状。
安康握住牛贵勤的右手：“使劲握我的手。”
牛贵勤脸上很用力的样子，但安康的手感觉到的力量却不大。
又问：“认识我吗？”
“认识。”听她说话还算清楚。
“我是谁？”
“安康。”
“下地给我走两步。”
牛贵勤蹭下床，一拐一拐的走了几步。安康心里有了底，脑梗给牛贵勤带来的伤害还不算大。据自己的护理经验，后期调养好的话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很大。
“行了，上床休息吧。”
安康扶牛贵勤上床躺好，哄着说：“你先躺会儿，啊，我还有事要办，不忙了过来陪你说话。”
“嗯。”
安康转过身要走时看见地上有水渍，细看是个脚印。
“不好。”安康回身对牛贵勤说：“你侧身躺着。”
牛贵勤向左侧了两次身没侧过来，安康帮她侧过后查看后面，后屁股果然是湿的，裤子内侧从裆部湿到裤脚。
安康问：“这都尿裤子了，你们不巡视检查吗？”
李错说：“她从进来就是自己上厕所，不让我们管。”
“你去拿一套病号服来，做完卫生后换上，以后她身下要铺上尿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