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明亮的茶室内。
森海从茶桌上捏起小巧的陶瓷茶杯,牛嚼杜丹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的口腔先是微苦,后是清香,可再好的茶叶,也无法缓解他的焦躁与不安。
坐在森海对面的发小笑问:“怎么了小海,黑眼圈这么重,昨晚通宵了吗?”
“不止是昨晚,我已经三天没睡。”森海摇头道。
发小惊道:“三天?卧槽!不管怎样,你快去医院开安眠药,一直不睡身体会垮的!”
面对朋友的关心,森海沉默半响,才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尸解仙?”
发小想了想道:“舍弃肉体,让灵魂成仙的那个?”
森海嗯道:“尸解法名目繁多,投水而死为水解,自焚而死为火解,自刎或被人用兵器杀死为兵解。”
发小道:“你的失眠与尸解仙有关?”
“准确的说,是与噩梦有关。”森海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
“在一周前,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类似古代的地方,我还是一个名为‘尸解教’的教派成员,在尸解教里,人人梦想尸解成仙,为此不惜散尽家财,可想要成仙谈何容易,哪怕是尸解仙也很难,必须有诸多的铺助才有一线可能。”
“教主是位老道士,我是他器重的弟子,某天他自称已彻底掌握成仙之法,要助我尸解登仙,可我根本不信什么狗屁的尸解仙,在我看来,这老道分明是想拿剑杀我!”
发小安慰道:“一场噩梦罢了,你不要太在意,你现在不还好好的。”
“要只是这样的话,我不至于三天不睡。”森海痛苦道,“我醒来后,也只当成一场噩梦,可我下次入梦,依旧在尸解教内,老道持剑一步步地朝我走来,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我每做一次梦,老道便离我愈来愈近,我上次做梦时,老道已近在咫尺,从那之后,我连床都不敢躺,生怕一不小心睡着。”
发小打了个寒颤,道:“你这梦倒怪吓人的。”
森海叹气道:“本来我是不信灵异事件的,但如此诡异的梦,让我不得不信,我下午就去周边有名的寺庙或者道观拜拜,希望有用。”
发小琢磨道:“梦通常是现实生活的延续和内心情感的具象,例如:我在白天时一直担心我写的书会扑街,可到晚上我却梦见我写的书爆火。”
“可这噩梦和我现实有什么延续,和我内心又有什么具象?我实在看不出来啊!”森海道,“我最近连恐怖电影都没看!”
发小猜测道:“小海你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在你深层的意识里却还记得,梦里这老道对你步步紧逼,说明你对时间很焦虑,你的深层意识在提醒你,记起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森海否定道:“没这个可能,有要紧的事我会记在便签纸上,然后贴到冰箱上,而且我又没老年痴呆,有要紧事怎会一忘忘一周?”
“喝茶喝茶,我下午陪你去庙里看看。”发小细细品味着茶水,心里则一直在想森海的事。
他突然放下茶杯,喃喃自语:“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发小猛地站起,惊恐地盯着森海,道:
“小海,你做的噩梦,或许不是梦!你坐在这和我说话,可能才是梦!”
此言一出,森海眼里的发小和茶室在抖动和扭曲中一点点的崩溃,他顿时寒毛竖起,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他的胸膛!
发小急道:“小海,你真的到了类似古代的地方!尸解教是真的!老道士是真的!你所面临的危机也是真的!你在极度的恐惧中昏厥,梦见了你还在地球时的生活!”
“我该怎么办!”森海要疯了。
发小的脸变得与森海一样。
“森海”面无表情道:“醒过来,你快醒过来,你必须在那里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梦境崩塌,一股恶臭钻入森海的鼻腔,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视线被额头上贴的东西遮住部分,他将其扯下一看,是一张黄色的符纸,纸上用朱砂画下不清楚含义的符文。
森海扯下符纸后,他的部分视线不再受阻,一双布鞋映入眼帘。
他沿着布鞋往上看,入目的是一位头戴紫冠,外着紫袍,内衬绿衿的中老年道士。
道士的黑发掺着白发,蓄的胡须长至领口,他年龄颇大,但体格壮硕,不像道骨仙风的道士,倒像帐中的军士,手里也没拿象征道士身份的拂尘,而是持着一柄长剑。
森海因梦境而模糊的记忆在此时变得清晰,他是因车祸来到这个世界的,他的灵魂鸠占鹊巢,魂穿至一位与他同名同姓,长相相仿本地青年身上。
从他继承的记忆来看,原主是尸解仙的狂热分子,将离世的父母留下的家财全都献给了尸解教的教主,只求早日尸解登仙。
“森海,你取下符纸做甚,还不快快贴回去,不然成不了仙。”
森海抬起头,只见道士正眯眼看着自己,他紧紧攥着符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道士半举长剑,剑身在火光下寒光流淌,他道:“我的好徒儿,让为师助你兵解登仙!”
森海脸上保持着镇定,但道士的言语就像是冬日的寒风般让他的脊背僵硬,他急中生智,忙道:“师傅,您都还未成仙,我这做弟子的怎能逾越,在您登仙前,我能服侍在您左右,便已知足。”
道士深深看了森海一眼,道:“你倒有一份孝心,既然你不想在我之前尸解登仙,我也不强求你,起来吧。”
森海从穿越到现在一直跪着,听闻此言当即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死亡的逼迫和刚穿越时的混乱等等因素,让他没空确认自身所处的环境,若非原主的记忆,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有这个机会,便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身处在宽敞的地洞内,东西南北的石壁上各有两米左右高宽的洞口,在他的前方有个水池,池水混浊且弥漫着恶臭。
这里不止森海与道士,还有不少的狂热信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信徒们见森海中途放弃兵解,顿感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