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南方的暖风使得天气渐暖，人们渐渐察觉到空气中隐约带着一丝躁动。

    

    塔拉哥王国南方，苏亚雷斯大公麾下军队控制的一座小镇，白天时太阳晒得有些热，到了晚上气温一下子凉下来。

    

    巴萨斯，后勤部门的一个年轻小军官，靠着父亲的老战友们照顾坐到现在的位置上。

    

    他在昏暗的路灯下拉紧风衣的领口，急匆匆地走向前方窗台种着紫罗兰的小楼，双眼露出坚定的目光。

    

    “喀嚓！”

    

    门开了，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晚餐的香气，让他喉头一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复合花香的香水气，皮娜像一道红色的旋风扑来。

    

    “抱歉，”巴萨斯看向姑娘，双眼迷离，“今天的工作忙，回来晚了。”

    

    皮娜为他脱下风衣，和帽子一起挂在门廊边的衣帽钩上，柔声说：“没关系，我刚把晚餐热好。”

    

    今天的晚餐和往日一样，用烟熏火腿、洋葱、蒜、橄榄油、土豆、芜菁和白豆煮成的肉汤，橄榄油爆香蒜蓉后煮的蒜香虾仁，浓郁的汤汁是为一旁的面包片准备的。

    

    吃晚饭时，巴萨斯说：“接下来这阵子我每天晚上都会很晚才回来，要是太晚就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

    

    皮娜正在喝汤，不经意地问：“又要打仗了？”

    

    每次大战之前，巴萨斯他们的后勤部门都会忙得昏天黑地。

    

    巴萨斯咽下一个虾仁，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兴奋说：“战争就要结束了。”

    

    皮娜的瞳孔微微扩大，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这场战争打了几年，如今陷入僵持，厌战情绪开始在民间出现。

    

    皮娜往日的表现和周围的居民一样，担心几十公里外的战线一下子推到家门口，期望着战争早日结束。

    

    巴萨斯用面包片蘸着蒜香虾仁的浓汁，认真地说：“是的，要结束了。”

    

    “西线的韦森军要撤回去，不再来了，奥斯马加帝国的新军可能也跟着回去，苏亚雷斯大公得派兵过去防御，没力气再打下去，想谈判了。”

    

    皮娜不解地问：“韦森军要撤走？”

    

    “为什么啊？”

    

    当年苏亚雷斯大公正是靠着韦森军和奥斯马加帝国的新军守住西线，这才有底气和阿兰萨蒂公爵、高卢王国组成的联军争夺王位。

    

    现在韦森军要走了，这场战争的前景也变得扑朔迷离。

    

    巴萨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听汉斯说，莱茵联盟现在的经济很困难，粮食缺口很大，韦森公国也没那么多钱了。”

    

    皮娜听他提起过几次这位汉斯，韦森军的一个后勤军官，据说打扑克牌很厉害，经常一起玩。

    

    巴萨斯继续说：“汉斯说，现在北边越来越冷，韦森大公在南边做得不错，莱茵联盟打算去南方大陆发展。”

    

    皮娜附和着说：“原来如此，所以他们要去南方了。”

    

    “是啊。”巴萨斯边吃边说，“那里有很多黄金呢，天气热能种很多地，汉斯说他打算在那边开一家农场。”

    

    皮娜不解地问：“他们走了，你在忙什么？”

    

    巴萨斯回道：“韦森军急着回去，不少东西就留下了，有些给苏亚雷斯大公，有些便宜卖掉。”

    

    “我想买辆箱车，以后我们可以去兜兜风。”

    

    皮娜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可是，”她有些犹豫，“恐怕不便宜吧？”

    

    市面上有便宜的面包车卖，但皮娜坐过几次，也知道韦森军的军用车辆坐着更舒服。

    

    巴萨斯点头说：“是啊，一辆箱车能买二十辆面包车。”

    

    “不过汉斯给我出了个主意，买辆坏得不怎么严重的车，再买好的零件换上去，那就是一辆好车了。”

    

    皮娜吃着面包说：“听起来不错，但是你会换零件吗？”

    

    巴萨斯回道：“汉斯那边有人帮忙，我给钱就行。”

    

    “除了车子，他们还有不少好东西要卖。”

    

    “像靴子了，帐篷了，埃丝特还想给家里买一套野战厨房。”

    

    皮娜听到他提到埃丝特，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听说埃丝特是医院里的年轻女医生，早年去韦森公国留学，去年才回来，家乡和巴萨斯的领地就隔着一座山。

    

    出门在外，老乡帮老乡，皮娜很怀疑巴萨斯帮埃丝特已经帮到了床上，因为巴萨斯最近一个月来这里的次数明显少了点，接下来的加班谁知道是不是真加班。

    

    “不行！”皮娜心中在想，“必须加把劲了。”

    

    晚餐后，浴室里迎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

    

    两人挤在浴缸里。

    

    “我还想买一辆拖拉机，”巴萨斯突然说，“不打仗我也要回领地了，那一路上不好走，离铁路也远。”

    

    皮娜和他在休假时去过一次那里，基本上都是悬崖边上的山路，车窗外就是深潭，当时吓得不敢坐在靠外的车窗边。

    

    巴萨斯家族的领地虽然是在河谷中，但河水湍急，两边地势高且陡峭，取水很不方便，农业不算发达。

    

    皮娜便说：“我记得拖拉机能带动水泵，以后浇水也方便。”

    

    “但是，拖拉机那么大，不好运到你的领地吧？”

    

    巴萨斯微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郁闷地说：“我听汉斯说，现在韦森公国有小很多的拖拉机，力气也不小，拆开了马车就能运走。”

    

    “可是它价钱可不便宜，我没那么多钱。”

    

    皮娜心想也是，韦森公国卖的那些机器就没便宜的。

    

    “那就先不买了，”她说道。

    

    巴萨斯摇头说：“那可不行，有了拖拉机，你以后的工作也方便很多。”

    

    皮娜的眼睛渐渐瞪大，心跳加速。

    

    她心里在想，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自己就是巴萨斯家族领地的女主人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对她来说，战争结束后和巴萨斯回领地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皮娜抬起头，看向巴萨斯，看到他眼睛里浓浓的笑意。

    

    “我还有些从家里逃出来时带上的积蓄，工作的报酬也存了不少。”皮娜说道，“你可以用那些钱去买拖拉机。”

    

    她自称来自雪牛山脉里的小领主家庭，高卢王国军队过境时家破人亡，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现在上午在附近一所幼儿园里工作。

    

    在认识巴萨斯后，她日常生活花的都是巴萨斯的钱，自己却存了不少。

    

    巴萨斯眼睛一亮，兴奋地低头亲吻起皮娜。

    

    皮娜热烈地回应起来。

    

    一场更为猛烈的暴风雨后，太阳缓缓升起。

    

    巴萨斯在早餐之后去工作，皮娜收拾好餐具，没有出门，而是回到了房间。

    

    保险箱中放着一个银制首饰盒，虽然花纹粗糙，但足足有两个巴掌大，一个巴掌高。

    

    皮娜打开首饰盒，取出所有格子，揭开天鹅绒底盖，露出暗格。

    

    几分钟后，远处的一座城堡中，巴萨斯昨晚提到的汉斯一下子坐直，面前一台收报机的灯开始毫无节奏亮起来。

    

    汉斯马上打开开关，纸条缓慢卷动，纸条上方的火花与灯一同明灭，留下一个个有规则的黑点。

    

    “第三个了。”他拿过旁边桌子上的一份名单，在一个名字后打了个勾。

    

    没等名单放下，又有一台收报机亮了起来。

    

    汉斯把名单放在膝盖上，重复刚才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