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尤金！”

    

    会客室里，小路易给了多年未见的尤金一个拥抱，双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尤金克制一些，在小路易放开自己后说：“殿下，看到你很精神，我很高兴。”

    

    接着他介绍与自己一同前来拜访的客人：“这位是韦森大公的私人特使，梅茨格男爵。”

    

    小路易眼睛一亮，在梅茨格行礼前抓着他的手说：“没想到是你，你的名声我早有耳闻。”

    

    “别站着，坐下吧。”

    

    今天尤金和梅茨格来访是私人会面，只要小路易想，那就没那么多讲究，墙角的唱片机还放着低缓的音乐。

    

    “尤金，你母亲的病情如何？”小路易问道，“这两天我原本打算去你家里探望，无奈公务缠身。”

    

    尤金的脸上一黯。

    

    “不好。”他直言道，“母亲现在吃不下东西，我带来的护士给她打吊针注射葡萄糖生理盐水，她的身体才稍微有些好转。”

    

    小路易心中叹了一口气，现在巴里斯城的贵族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悲观的人很多。

    

    “韦森大公的医疗团队已在海上。”尤金平静地说，“按航程，三天后抵达巴里斯港。”

    

    小路易问道：“他们初步判断是什么？”

    

    “医生们依据电报判断，极有可能是消化系统问题。”尤金说道，“具体还要进一步检查，有医生怀疑可能是饮食上的问题。”

    

    小路易眉头一皱，沉声道：“你是说……”

    

    “不是投毒。”尤金马上打断他的胡乱猜测，“有些食物吃多了伤肠胃，这要具体分析才知道。”

    

    他们家里有账簿，每天饭菜、点心、饮料都有记载。

    

    现在也只能等专业人士来了再说了。

    

    小路易说：“我已发电报给莫里茨亲王，让他回来探望夫人。”

    

    尤金眉头一挑，有些惊讶。

    

    “从塔拉哥前线到巴里斯，陆路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小路易说，“你乘坐的那架飞机，能不能跑一趟？”

    

    “日出出发，运气好黄昏前回来到。”尤金边思索边说，“如果天气不好，恐怕需要在半路降落。”

    

    “飞机不同于飞艇，飞艇有一块地方就行，飞机需要一条足够长且平坦的跑道才能起降。”

    

    “飞机和机组人员在郊外我们家的庄园里修整，最快明天可以出发，只需殿下通知沿途驻军，不要把我们当敌机打下来就行。”

    

    小路易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自然。”他说道，“稍后我就通知各地驻军的狮鹫骑士，不会攻击你们。”

    

    尤金毫不犹豫地说：“好，我安排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说完家事，尤金又开始说公事。

    

    “殿下。”他的语气严肃些许，“梅茨格此番前来，还有另一重身份。”

    

    小路易看向梅茨格，还以为他是给尤金担任护卫，或者来旅游。

    

    “韦森大公委任他为私人特使，”尤金说道，“有一封信给您。”

    

    梅茨格对着小路易微微点头，然后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底金纹的信封。

    

    那是一只普通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只在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火漆——韦森家族的奔马纹章。

    

    梅茨格双手捧着信，起身走到小路易面前三步处停下。

    

    “殿下。”他将信呈上，“大公有亲笔信一封，托我转呈。”

    

    小路易示意侍从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

    

    他看着梅茨格。

    

    果然，梅茨格又开口说：“大公还有几句话，让我当面转告殿下。”

    

    “莱茵联盟将于近期举行一场军事演习，代号‘易北河之盾’。”

    

    “演习目的是检验各部队的作战能力，并进行相应训练，为组建南方军团做准备。”

    

    “南方军团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莱茵联盟在南方大陆的商业利益与庄园的安全，不针对周边任何国家。”

    

    “大公特意嘱咐，请殿下不必担心。”

    

    “如殿下有意，可派遣军事观察员进驻演习营地，实地观摩。”

    

    小路易微微点了点头。

    

    军事观察员，这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如果莱茵联盟真的在暗中谋划什么，绝不会主动邀请外国观察员进驻。

    

    因为那些观察员的眼睛是捂不住的，他们能看到部队的真实状态、物资储备、调动方向，所有秘密都将暴露无遗。

    

    腓特烈敢这么做，是真的问心无愧。

    

    小路易拆开信封，前半部分的内容与梅茨格转述的口信完全一致。

    

    但后半部分是口信里没有的。

    

    小路易的目光一行行扫过，眉头微皱。

    

    腓特烈在信中说，近期有传闻称，驻扎在塔拉哥王国的韦森军第2师，会在撤离过程中对高卢军队发动突袭。

    

    他明确表示，这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并附上了第2师的详细撤离计划——

    

    第一批次，轻伤员与部分后勤人员，四月中旬登船。

    

    第二批次，炮兵与辎重部队，五月上旬。

    

    第三批次，主力步兵团，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

    

    最后一批，师部与后卫部队，六月底。

    

    整个撤离过程将持续近三个月，全部在夏季完成。

    

    腓特烈甚至主动建议小路易派遣观察员，全程监督第2师的撤离行动。

    

    信的最后，腓特烈写道：

    

    “吾与殿下，虽各为其国，然深知殿下绝非轻信谗言之君。愿两国之谊，如山间泉水，纵有乱石相阻，终将汇流成河。”

    

    小路易将信纸轻轻放下，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

    

    “请转告大公阁下。”他的声音温和，“高卢王国与韦森公国之间的友谊，经得起任何谣言的考验。”

    

    梅茨格立正，表示收到。

    

    尤金坐在沙发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嘴角似乎动了动，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在梅茨格重新坐下后，尤金说：“殿下，我需要您的一点帮助，以便于明天飞机能顺利接回父亲。”

    

    小路易说道：“请说。”

    

    尤金说：“我们的飞行员第一次来这里，很有可能会迷路。”

    

    “迷路？”小路易有些惊讶，“在天上也会迷路？”

    

    尤金说道：“是的，飞机会被风吹偏，在天上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法像狮鹫那样下来问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沿着河飞。”

    

    “我这次回来，就是先沿着海岸线飞，然后逆流而上。”

    

    “在没有大河流的地方，好一些的办法是以大型湖泊好大型城镇为参照物，像连线一样一段一段走。”

    

    小路易大致上了解了，想了想后说：“我稍后让人给你一份地图，不怕在天上迷路。”

    

    地图是敏感的，但是复制一份表明水系和地标的简要地图没有问题。

    

    尤金欠身道：“多谢陛下。”

    

    梅茨格在一旁松了一口气，空中侦察的任务总算能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