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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7章 【武拾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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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占卜师,和她手腕上的月牙,会带他找到答案。

    或者,会带他走向死亡。

    武拾光握紧了剑。

    两种结果,他都接受。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木屋陷入黑暗。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

    和昨晚同一个时辰。

    但今夜的风,比昨晚冷了一些。

    莜莜是在半夜被吵醒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渡口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响远远传来,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呼吸。吵醒她的是另一种东西。

    手腕上的封印纹在剧烈发烫。

    莜莜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她的眼睛自动适应了光线——白狐血脉带来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屋里的一切。桌子、椅子、卦签、铜钱,都和她睡前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不对劲。

    空气里有味道。

    不是昨天那种淡淡的檀香味,而是一种更浓烈的、像铁锈一样的气味。

    血。

    莜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气味更浓了,而且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整个镇子都弥漫着这股血腥气。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全力张开。

    无形的网从她身上扩散出去,覆盖了渡口街、码头、镇东的居民区、镇西的集市。她“看到”了几十个沉睡的凡人,灵力波动微弱如萤火;几个妖族的气息,比凡人亮一些,但也都在沉睡。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异常。

    在镇子东南方向,靠近芦苇荡的位置,有一团明亮的光。

    不是活人的光。

    是灵力残留。

    和昨天赵明远尸体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但浓烈了十倍不止。

    “又一个。”莜莜低声说。

    她迅速穿好衣服,木簪随手一插,推门而出。

    深夜的渡口街空无一人。月光被云层遮住,街道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钟楼上挂着一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莜莜沿着街道快步走向镇子东南方向,赤脚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她出来得太急,忘了穿鞋,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血腥气越来越浓。

    当她拐进通往芦苇荡的那条土路时,她看到前方有火光。

    不是大火,是火把的光。有人在芦苇荡边上举着火把,不止一个,是四五个。还有人在喊:“快!快叫大夫!”“别动他!别动他!”

    莜莜加快了脚步。

    等她走近时,她看清了情况。

    芦苇荡边上围了七八个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有提着灯笼的,有举着火把的,火光把芦苇荡照得明晃晃的。人群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灰色的短褐,脚上还沾着泥,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他的脸朝上,面容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梦。

    和在赵明远船舱里一模一样的表情。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透明化的速度更快了。莜莜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完全透明了,能透过皮肤看到

    “让一让。”莜莜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边。

    “你谁啊?”一个举着火把的汉子皱眉看她。

    “占卜师。”莜莜蹲下身,“我懂一些医术,让我看看。”

    她伸手探向尸体的颈部——不是探脉搏,她知道已经没有脉搏了。她是在感知灵力残留。

    手指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像被蛇咬了一口。

    血引术。

    而且这次比上次更强烈。

    上次赵明远的尸体上,残留的灵力已经很淡了,像墨水在水里散开后的痕迹。但这一次,灵力残留还很浓烈,浓烈到像是刚刚才完成。

    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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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手刚走不久。”莜莜站起身,看向周围。

    芦苇荡很大,延伸到远处的一片矮树林。月光被云遮住,树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力告诉她,树林深处有东西。

    不是活物。

    是阵法的痕迹。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莜莜问那个举火把的汉子。

    “就刚才!”汉子说,“老陈头起来起夜,路过这儿看到的。他说他半个时辰前从这里走过的时候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

    “半个时辰。”莜莜在心里默算。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凶手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杀人、抽取血脉、撤离。效率很高,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这个人是谁?”她问。

    “孙家老二,孙平。”旁边有人答话,“住在镇西的,白天还在集市上卖鱼。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孙平。又一个蛟龙族的年轻男子。

    莜莜的目光扫过尸体,在他右手虎口处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拿鱼刀的茧,是握剑的茧。这个孙平,不是普通的卖鱼人。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下。”

    低沉,带一点沙哑。

    莜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武拾光。

    他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脚步沉稳,和白天在茶摊上看到她时的姿态完全不同。现在他身上有一种紧绷感,像一张拉开的弓。他没有穿那件灰色的粗布短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腰间挂着那把藏在衣袍下的剑。

    今晚没有遮掩。

    他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和莜莜并排。

    “你也来了。”他说。

    “你也是。”莜莜说。

    “感知到的?”

    “嗯。你呢?”

    “闻到血味。”武拾光说,“从三里的距离。”

    莜莜侧头看了他一眼。

    三里。

    这个距离,普通蛟龙族最多能闻到一里以内的气味。他能闻到三里,说明他的血脉浓度比她预估的还要高。

    武拾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孙平的尸体上,眉头微微皱起。

    “和赵明远一样。”他说。

    “对。”莜莜说,“但这次更快。身体透明化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

    “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在进步。”莜莜说,“或者说明他在赶时间。”

    武拾光抬起头,看向芦苇荡深处的矮树林。

    “那边有东西。”他说。

    “阵法痕迹。”莜莜说,“我刚感知到的。”

    “我去看看。”

    “等等。”

    莜莜伸手拦住了他。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一触即分。

    “那个阵法可能还在运转。”她说,“你贸然进去,会被困住。”

    武拾光看着她。

    火光下,她的脸比白天更苍白了,灰白色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赤脚站在泥地上,脚趾沾了泥巴和露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懂阵法?”武拾光问。

    “懂一些。”

    “教你的?”

    莜莜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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