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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封面上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字,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顾二小姐,”他说,声音很低,“如果我不去,谁去?”
“有很多人去。朝廷有那么多的将军,有那么多的兵。”
“但他们没有去过边疆,不了解那里的地形,不熟悉鞑靼人的战法。我从小跟着父亲去过三次边疆,我看过那里的山川河流,我了解鞑靼人的骑兵战术。”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如果我在后方苟安,让那些不熟悉情况的人去送死——我做不到。”
顾莜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他说得对。
她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原着里叶限去边疆,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熟悉地形,熟悉敌情,设计了几次漂亮的伏击,杀敌无数。
但原着里他也死了。
因为他在最后一场战役中冲到了最前面,被乱箭射死。
她知道这一切,因为她看过原着。
但她不能告诉他。
“叶世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如果你非去不可,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冲到最前面。”
叶限微微皱眉。
“你是一个将领,不是一个小兵。你的职责是在后方指挥,不是去前线送死。”顾莜莜看着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答应我,你不会冲到最前面。”
叶限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他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刻意在拖延时间。
“我答应你。”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顾莜莜差点没听清。
但她听到了。
而且她决定相信他。
叶限请缨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出来的。
长兴侯叶承远挂帅出征,世子叶限随行,负责军机参谋。
调令下来的那天,顾莜莜正坐在窗前绣花——不,不是在绣花,是在发呆。绣绷上的鸳鸯被她绣成了一只鸭子,歪歪扭扭的,翠屏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
翠屏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
“二小姐!调令下来了!叶世子……叶世子要走了!后天就出发!”
顾莜莜手里的绣绷掉在了地上。
后天。
这么快。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坐下来,又站起来。
“翠屏,帮我收拾东西。”
“二小姐要去哪儿?”
“长兴侯府。”
长兴侯府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朱漆大门,铜钉泛光,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的,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是将门之家。
顾莜莜的马车停在门口,她没有下车,而是让翠屏去递了拜帖。
拜帖上写着:顾家二小姐,求见叶世子。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说世子爷在书房,请顾二小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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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莜莜跟着丫鬟穿过前院、中院、后花园,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叶限的书房。侯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冷清得多。一路走来,她没看到几个下人,花木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总给人一种缺乏人气的感觉。
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府邸,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叶限的书房在后院东侧,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窗明几净,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整整齐齐地摞着书,没有一本是歪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画了几个圈。
叶限站在案几后面,正在往地图上标注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顾二小姐。”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瘦。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不是那种“终于可以去死了”的决绝,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的笃定。
顾莜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世子,”她说,“我来送你。”
叶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坐。”
顾莜莜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翠屏留在门外,没有跟进。
丫鬟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莜莜端起茶碗,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她连忙把茶碗放下,怕盖子碰撞的声音被叶限听到。
叶限坐回案几后面,看着她。
“顾二小姐,”他说,“你手在抖。”
顾莜莜:“……”
这个人,眼睛太尖了。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裙角,努力让它们不再抖。
“没什么,天冷。”她说。
叶限没有拆穿她。
他低下头,继续往地图上标注,朱砂笔在地图上轻轻点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莜莜坐在旁边,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工笔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想起第一次在赏菊宴上看到他,那时候他在猜灯谜,面色微白,指节泛青,却还要硬撑着维持体面。
那时候她对他,只是一个任务目标。
现在她对他,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了。
“叶世子,”她忽然开口,“你后天的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
“在哪儿集合?”
“城门外。”
顾莜莜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顾二小姐,”叶限放下朱砂笔,看着她,“你不会来送吧?”
“为什么不会?”
“辰时太早。”他说,“天还没亮,外面冷。”
顾莜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关心。
他不想让她去送,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怕她冷。
“我会去的。”顾莜莜说,“你拦不住我。”
叶限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之前都大了一些,大概有3毫米。
“随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