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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4章 【叶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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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

    顾莜莜一夜没睡。

    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他怎么才能活着回来。

    原着里他死在战场上,被乱箭射死。现在他的身体好了,不会因为心疾发作而无法闪避箭矢,但他那种“冲到最前面”的性格没变,仍然可能出事。

    她需要给他一道“护身符”。

    不是真的护身符,而是某种能提醒他“别去送死”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最后从首饰匣子里翻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兰草。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不值多少钱,但她一直贴身戴着。

    她找了一根红绳,把玉佩穿起来,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她翻出从安宁侯那里换雪莲子时没用完的《江山帖》下半卷的边角料——那是一小块裁下来的宣纸,上面有张伯远的落款和一方朱砂印。

    她把那张纸裁成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答应过我的。别冲到最前面。”

    然后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胜,塞进红绳的结里。

    卯时,城门外。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寒气从地面往上涌,冻得人骨头疼。顾莜莜裹着那件从叶限那里“借”来的大氅,站在城门的阴影里,怀里揣着那块玉佩。

    翠屏站在她旁边,冻得直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二小姐,他们来了。”

    顾莜莜抬起头。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长兴侯叶承远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正在跟几个将领交代什么。

    叶限站在父亲身后,也是一身戎装。

    顾莜莜第一次看到他穿铠甲。

    银白色的铁甲覆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清瘦的身形衬得英挺了许多。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里闪着微微的光。他的头发全部束进了头盔里,露出一张清隽而冷峻的脸。

    他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的他,是一个清冷的、克制的、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世家公子。

    穿上铠甲的他,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

    顾莜莜看着他,心脏砰砰地跳。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叶限第一个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皱了下眉——大概是在想“她怎么真的来了”。

    顾莜莜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他穿着铠甲,比她高了很多。她必须把脖子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叶世子,”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给你。”

    叶限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

    “什么东西?”

    “护身符。”

    叶限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玉佩。红绳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青白色的玉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注意到了红绳结里塞着的那张小纸条。

    他没有展开,而是把玉佩攥在掌心里,看着顾莜莜。

    “你写的什么?”他问。

    “你回来了自己看。”顾莜莜说,“要是回不来,就永远别看了。”

    叶限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顾莜莜笑了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叶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玉佩系在了腰间,跟他的长剑挂在一起。青白色的玉石和暗红色的宝石相映成趣,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强行凑在了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记住了。”他说。

    出征的号角吹响了。

    士兵们开始列队,长兴侯叶承远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儿子。

    “限儿,走了。”

    叶限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走得很稳,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铠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然后他拉转马头,看了顾莜莜最后一眼。

    晨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金色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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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策马而去,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顾莜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

    118天,117天,116天……

    她攥了攥拳头,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回去。

    不能哭。

    他还没死呢。

    哭什么哭。

    翠屏在身后小声说:“二小姐,您哭了。”

    顾莜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她确实哭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没有,风吹的。”

    翠屏没有拆穿她,只是递过来一块帕子。

    顾莜莜接过帕子,没有擦眼泪,而是攥在手里,看着城门外的空地上那一片马蹄印。

    马蹄印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在冻硬的土地上刻下了一片凌乱的痕迹。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马蹄印。

    泥土很冷,硬邦邦的,像冰。

    “叶限,”她小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

    就怎么样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

    因为他大概什么都不怕。

    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人遗忘。

    他只怕一件事——拖累别人。

    “你要是敢死,”她对着那个马蹄印说,“我就跟你一起死。”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向马车。

    翠屏在后面追:“二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奴婢听到了!您说……”

    “你听错了。”

    “奴婢没有听错,您明明说……”

    “翠屏,你再问我就扣你月钱。”

    翠屏闭上嘴了。

    但她的表情告诉顾莜莜——她一个字都没听错。

    马车走在回城的路上,顾莜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红色的数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116天。

    115天。

    114天。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冬天的天空很低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京城罩在里面。

    远处,城墙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

    是巡城的士兵。

    但不是。

    那个身影的轮廓不太对。

    顾莜莜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一点。

    马车拐了个弯,那个身影消失在了城墙后面。

    她放下车帘,没有在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她没看清的城墙上,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那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顾莜莜的马车离开城门,看着马车在官道上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从城墙的另一边下去了。

    城墙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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