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这声音，纷纷扭头望去。
林豪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胡子头发乱糟糟的干瘦老头，他一手拿着根枯木树枝当成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破麻袋，依稀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垃圾。
这是个拾荒老人。
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鼻而来，林豪也不知道，臭味是来自老人身上，还是来自他手中装满垃圾的麻袋，又或者两者兼具。
其他人也纷纷捂住鼻子，或者悄悄后退，拉开距离。
但老头却不在意，他眼神凿凿地望着棋盘，浑浊眼眸中，绽放出了明亮的光芒。
“你这老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
高振邦哼了一声，显然没把这拾荒老人的话放在心上。
“老秦，你前阵子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没了呢。”
另一个老头笑着开口道。
显然他们跟这个拾荒老人很熟悉。
“关你屁事？”
被称之为老黄的拾荒老人，对于别人的关心却是不屑一顾，转而继续看向棋盘，道：“不信你们就接着下，十五步之内你不输，我秦成志给你磕头！”
“嘿，你这老东西……”
关心秦成志却反遭辱骂的老人，顿时被气得不轻。
“行，那咱们走着瞧，不过磕头就免了，等会儿你叫我声好听的就行。”
高振邦哈哈一笑，邀请林豪继续棋局。
林豪听着一群老头子们的交流，心中却是一动。
秦成志。
这个被面粉厂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他曾在面粉厂的档案室里，看到过关于秦成志的事情。
这人年轻的时候，是面粉厂的会计，后来被查出来，他贪污而且挪用公款，被移送至公安局，被判了十多年才出来。
很有意思的是，从这之后，面粉厂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从盈利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开始连年亏损。
更让林豪没想到的是。
高振邦这些面粉厂的老人，对待秦成志这个贪污的会计，并没有多少恶意，反而将其当成了老朋友，还对他很是关心。
林豪甚至看到，有个老妇女拿出了自家烙的烧饼，递给了秦成志。
秦成志也不客气，从口袋里掏出半截大葱，一边吃葱一边啃烧饼，刚刚烙好的烧饼香气扑鼻，可惜秦成志的牙都快掉光了，啃起来有些费劲。
但秦成志却不在意这些，他目光始终盯着棋盘看个不停。
林豪与高振邦的对弈继续。
乍一看高振邦的优势很大，可随着林豪一手堪称神来之笔的飞刀，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高振邦瞪大眼睛，在负隅顽抗了几步之后，无奈放弃挣扎。
“我输了……”
高振邦有些茫然。
他明明优势很大啊，怎么就突然暴毙了？
还真特.么还秦成志这个老疯子给说对了。
“哼哼，没用的东西。”
秦成志轻哼一声，嘲讽了句之后，扭头就拎着装满垃圾的破麻袋离去。
“嘿……”
高振邦顿时气得不轻。
他号称旧厂街炮王，一手鸳鸯炮使得出神入化，今天不慎败给林豪这个年轻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被秦成志给嘲讽了？
“高师傅，这老疯子的话别放在心上。”
旁边人乐呵呵劝说道。
高振邦点点头，大家都知道秦成志已经疯了，经常神神叨叨地自说自话，自然也不会跟他一般计较，但在象棋上输给林豪这个小年轻，高振邦却是忍不了。
“小林，来，咱俩再来一盘。”
高振邦主动发出邀请。
这一次，他决定要认真了，必须发挥出100%的实力来，让林豪见识见识自己旧厂街棋王的实力。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高振邦三战全败，输得脸都黑了。
“老高，你这也不太行啊。”
“别放水啊，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好好跟小林下一盘！”
“旧厂街棋王的名号怕是要易主了！”
“……”
旁边看热闹的一群老头，此刻纷纷起哄。
平时他们没少在高振邦手里吃瘪，今天见高振邦输得这么惨，心里那叫一个痛快，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可以预料。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旧厂街这群老头聊天时的主要话题，绝对就是这场棋局。
“滚滚滚！”
高振邦没好气地骂了起来。
他早就拿出全部实力了，根本下不过林豪啊，这是硬实力上的差距，刚开始高振邦还不太服气，觉得是自己大意了，可是连输几盘之后，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棋力跟林豪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老爷子，承让了。”
林豪笑道。
不是他不想让着高振邦，主要是他想跟那个秦成志聊聊天，但是又没有好的理由去接近那老家伙。
所以，当林豪发现秦成志也是个象棋高手的时候，便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正所谓高手寂寞。
林豪觉得，自己这样做，或许能引出秦成志来跟自己下棋。
于是也就顾不得尊老爱幼了，给高振邦狠狠胖揍一顿，每一局几乎都是蹂躏。
“小林啊，你小小年纪，这下棋是跟谁学的？”
高振邦有些郁闷。
他输得心服口服，但心中就是纳闷，林豪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是这棋力之强大，手段之老道，让他都自叹弗如。
合着林豪从小到大整天研究棋局？
“就是闲着没事，偶尔翻翻棋谱什么的。”
林豪谦虚道。
他总不能告诉高振邦，自己前世功成名就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啥的，整天跟各种大师切磋，林豪的棋力不高才怪呢。
“厉害！”
高振邦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林豪果真天赋过人，怪不得他能帮助面粉厂起死回生，让他们这些老家伙能领到退休金，过上如此安逸的养老生活。
“高老爷子，列位，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林豪起身道。
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跟高振邦这些退休的老职工们交了个朋友，而且还遇到秦成志，这绝对算是意外收获了。
“别走啊，这都到饭点了，哪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要是让姚旭华那小子知道了，肯定得说我这个当师父的不会做人，走，去我家，我下厨给你做饭！”
高振邦却不乐意了。
他不由分说便拉着林豪的胳膊，让他去自己家里吃饭。
林豪见推脱不过，便只能应下。
高振邦的家就在旧厂街后面的筒子楼的三层，这筒子楼内灯光昏暗，由于防水做得不太好，地上微微有些潮湿，甚至有些角落里还能看到青苔。
而高振邦的家中更是清贫，家具很简单，看样子年纪比林豪都要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旧的木地板更是擦得一尘不染，苍蝇站上去都得摔断腿。
“小林，别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了，随便坐！”
高振邦热情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