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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虎狼杀(三)
    “砰!”

    一声与坦克炮迥异、更为沉闷的爆响在战场一侧炸开!

    只见一辆正在推进的维克斯Mk.VI型战车车体猛地一震,

    侧面爆出一团火光和黑烟

    ——它被命中了!

    随着日军进攻东南亚地区,拥有大量装甲力量的英美军队成为了日军的劲敌,

    因此日本军部也紧急将本土仿制的反装甲武器加强给了一线部队。

    眼见有同盟军的战车被击毁,

    更多的日军士兵在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下,

    从驮马背上卸下了一种外形粗短、结构简单的武器——

    一式七厘喷进炮,

    或者说,是军务局仓促仿制在华夏战场缴获的“铁拳”类火箭筒的试验品。

    那辆维克斯战车相对薄弱的侧装甲被击穿,

    爆炸瞬间摧毁了它的动力系统,并引燃了车身。

    这辆刚才还在喷吐火力的钢铁巨兽,顿时瘫瘓在原地,浓烟从舱盖缝隙中不断涌出。

    坦克的停滞,让它身后依托其掩护的步兵暴露了出来。

    “坦克不动了!压制敌军反坦克手!”

    步兵班长立刻声嘶力竭地吼道。

    在后方的步兵们立刻向前涌出,迅速散开,

    手中的高射速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司登冲锋枪朝着刚才火力来袭的大致方向,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压制可能存在的第二名日军反坦克手补刀。

    与此同时,

    几名臂膀上戴着醒目白色卫生袖标、上面印有红十字的医护兵,毫不犹豫地从后方快速奔来。

    他们猫着腰,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冒着依旧纷飞的流弹,

    奋力冲向那辆瘫痪的维克斯坦克,他们要抢救里面生死未卜的车组成员。

    战场并未因一辆坦克的损失而停滞。

    炮弹的尖啸与机枪的嘶吼,在林地与平原的交界处形成一道模糊的音墙,

    时而逼近,时而远去。

    而在被日军围困的这片林间空地上,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忙碌。

    这里便是日军眼中的“同盟军总部”。

    几顶搭建匆忙甚至有些刻意的帐篷,几根竖起却保持静默的天线,

    以及周围看似严密实则预留了缝隙的防御工事,共同构成了这个诱饵的核心。

    “快!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进入二线阵地!快!”

    金志南站在一处用原木加固过的掩体入口,不断挥手催促着。

    许多军士此刻都扛着武器弹药,或搀扶着伤员,沿着交通壕向后方那片看似不起眼的坡地转移。

    吴帆最后一个跳进战壕,

    他一把扯下领口那枚显眼的将官军衔,随手塞进口袋,

    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猎人收网前的冷静。

    他看向金志南:“小金子,这边交给你了。

    现在钉子已经钉死,就看524团和527团怎么包这顿饺子了。”

    金志南点点头,抹去脸上的雨水:“放心,这乌龟壳够硬,够他们啃到咱们的铁锤砸下来。”

    ……

    雨水混合着泥土和血腥气,在林间平原上弥漫。

    日军骑兵联队主力如同陷入绝境的野兽,

    在发现被反包围后,将所有的疯狂与绝望都倾泻向中央那片看似孤立的指挥部阵地。

    “拿下那里!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满身泥泞的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指挥刀指向那几顶在炮火中摇曳的帐篷。

    只要迅速攻克这个华夏军的中枢,不仅能扭转战局,

    甚至可能因为摧毁了指挥中心,而导致外围同盟军出现混乱,

    皇军们自可向外围的华夏军撕开一条生路。

    骑兵们跳下战马,组成松散的步兵散兵线,

    在大正十一式、九二式轻重机枪和四一式山炮、九二式步炮以及掷弹筒的掩护下,

    向同盟军防御的战壕群发起了决死冲锋。

    泥泞大大迟滞了他们的脚步,但他们依然嚎叫着,

    挺着刺刀,扑向那片被雨幕掩盖的战壕。

    炮兵轰,

    步兵冲,

    步兵冲完炮兵轰。

    炮兵轰完步兵冲。

    日军在华夏屡试不爽的死板招数撞上了以擅长防御战、巷战著称的22师。

    22师据守的战壕挖掘得极富技巧,深浅交错,火力点布置刁钻。

    当日军冲近到数十米时,沉默的战壕猛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母堡、火力支撑点,侧射交叉火力、雷区……

    轻重机枪、冲锋枪、掷弹筒、迫击炮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冲锋的日军成排扫倒。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从战壕中飞出,在日军人群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血雾。

    但日军对死亡的恐惧似乎被大雨冲淡了,

    他们的散兵线,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泞与同伴的尸体,一波又一波地发起决死冲锋。

    与此同时,包围圈的外围正上演着一场更为冷酷的屠杀。

    22师从英军基地“借”来的装甲车辆如同钢铁巨兽,履带碾过泥泞,

    车载机枪喷吐着持续不断的火舌,无情地扫荡着试图集结或逃窜的日军骑兵。

    火炮的轰鸣是这场屠杀的沉重鼓点,炮弹精准地落入溃逃的队形中,将人马一同撕碎。

    曾经倚仗速度与马刀追猎华夏步兵的日本骑兵,此刻终于尝到了被钢铁洪流碾碎的滋味。

    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机动,在暴雨滂沱的旷野上沦为被收割的活靶。

    战马在炮火中惊厥,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进泥沼。

    幸存的士兵像没头苍蝇般在弹幕间奔逃,

    却被交叉火力精准贯穿,如同麦浪般成片倒下。

    泥泞的土地被染成暗红,每寸泥土都浸泡着帝国野心的残骸。

    “撤退!快撤!”

    凄厉的呼喊在雨幕和枪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

    持续了十几分钟的“玉碎”狂热,终究被冰冷的死亡和绝望的战场现实浇灭。

    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勇气已经耗尽,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虚幻的荣耀。

    一些尚存理智的军官开始声嘶力竭地收拢部队,想要从这片钢铁与血肉的泥沼中挣脱出去。

    张辙所在的位置靠后,此刻也陷入了后撤的混乱洪流。

    周围的日军士兵各自跟着自己的长官奔命,无人再有暇顾及他人。

    那名之前还做着生擒敌将、晋升荣光美梦的骑兵少佐,此刻脸色惨白,

    他狼狈地拉过一匹战马,对着身边残余的几名军士吼道:“快!跟上!”

    张辙眼神一凛,知道时机已到。

    他立刻带着手下的众人,装作一同撤退的样子,迅速靠拢过去。

    撤退的路上混乱不堪,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一个拐过土坡、视线相对隔绝的瞬间,张辙猛地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军士们如同猎豹般暴起,手中的刺刀和枪托精准而狠辣地袭向少佐身旁那几名日军老兵!

    近距离的搏杀短暂而无声,几声闷哼和躯体倒地的声音被战场噪音完美掩盖。

    几乎是眨眼之间,少佐身边已空无一人,只有张辙的人冷冷地围着他。

    少佐惊骇地回头,正对上张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们……!”

    少佐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张辙没有理会他,一把将一直被手下严密控制、面如死灰的松本拽了过来,

    并将一把沾着泥血的日军刺刀塞到他手里,

    “杀了他。”

    松本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辙,又看向那名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愤怒的少佐。

    “他们是间谍!支那人的间谍!”

    少佐对着松本嘶吼,“你敢杀上官!你敢叛国!”

    张辙的声音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松本耳边响起,击碎了他最后的犹豫,

    “你不是恨他们吗?恨这些一直欺辱你、把你当垃圾一样对待的同胞。

    看看你身上的伤,想想你是怎么被他们毒打的。

    现在,复仇的机会就在你手里。

    干掉他!”

    松本看着少佐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往日的恐惧竟被一股更灼热的洪流冲散。

    高丽哨所里泼在脸上的痰盂,

    满洲雪原上老兵沉重的皮靴,

    南京城下火辣辣的耳光带走的几颗牙齿,

    马来西亚丛林里被抢走的配给,

    还有不久前这几个骑兵斥候毫不留情的毒打……

    所有被毒打、辱骂、欺凌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少佐的怒目而视,不再是威慑,而是点燃这一切的引信。

    “啊——!!!”

    松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一把夺过张辙手中的刺刀,所有的屈辱和压抑都在这一刻化作毁灭性的力量,

    朝着少佐的胸口狠狠捅去!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新兵营里把痰吐进他饭盒的军曹,在他冻伤伤口上撒尿的老兵,

    把他按在南京城墙根下用火替他褪毛的小队长……

    第一刀,带着积攒多年的怨恨,穿透军服,刺入血肉。

    少佐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他眼中的蝼蚁。

    第二刀,第三刀……松本如同疯魔,手臂机械而疯狂地重复着捅刺的动作,

    温热的鲜血溅满了他狰狞的脸和破烂的军装。

    “叫你打我!叫你欺负我!

    都去死!

    去死!!”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每一刀都是对过去所有痛苦的清算。

    少佐早已没了声息,身体在疯狂的捅刺下无力地抽搐,

    最终软倒在泥泞中,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松本终于停了下来,脱力踉跄着后退。

    他看着那具不成形的尸体,又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开始剧烈地干呕,

    身体因极度的情绪释放而颤抖,

    脸上交织着恐惧、虚脱,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的快意。

    张辙从松本颤抖的手中拿过那把沾满血污的刺刀,

    随手擦了擦就塞回刺刀套里。

    他的目光在松本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他颈间那枚从衣领滑出的、沾染了点点血渍的小佛像上。

    “骑兵联队已经溃败,”张辙用日语说道,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跟着他们一块回去吧。”

    原本已认命的松本猛地抬起头,

    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他脸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以为自己要么被就地处决,要么被带走当俘虏死在华夏军中,

    从未想过还能得到“回去”这个选项。

    “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张辙不等他发问,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回去,像以前一样当你的兵。等待我们的联系,112联队佐藤大队么……”

    “啊?我……我吗?”松本的声音干涩沙哑,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张辙没再跟他废话,时间紧迫。

    他朝身旁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立刻会意,迅速从旁边一具日军尸体上扒下还算完好的头盔、皮带和弹药盒,

    又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利落地退出所有子弹,收回刺刀,

    然后将这套装备一股脑塞到松本怀里。

    “穿上,混进溃兵里,别引人注意。”张辙命令道。

    松本如梦初醒,求生的欲望让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套上那身带着死亡气息的装备,

    冰冷的湿布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仍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些华夏人,不仅没杀他,还放他回去……

    就在这时,张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咳嗽了一声,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相机,在松本眼前意味深长地晃了晃。

    “别忘了,”

    张辙的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松本的心里,“我们有你的把柄。

    如果敢耍心眼,第二天你亲手刺杀上官的精彩照片,就会出现在《朝日新闻》的头版上。

    到时候,你自己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松本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下头,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回答:“……嗨。”

    “快滚吧,找个合适的时机混进去。”

    张辙挥了挥手,不再看他,转身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雨幕和混乱的战场边缘。

    松本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前那尊冰冷的佛像,

    又看了看地上惨死的众人,最终咬了咬牙,拉低帽檐,拖着沉重的步伐,

    向日军溃退方向踉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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