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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宁把车直接骑到了钟广鸿楼下。
三个人一进门,钟广鸿已经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了。
他翘着二郎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捧着一杯凉白开,也不喝,就那么端着,钟广鸿他妈妈在厨房里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谭林一进门就看见他。
“我靠!你还活着啊……”
谭林后退半步,背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活像见了鬼。
“谭则你还敢回来?”
钟广鸿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个子本来就高,往那儿一站,跟黑人一样,就只看见两双眼睛和一口白牙。
“广则,你,你咋黑成这样了?”谭林声音都虚了,眼睛直往方宁身后瞟,脚下已经在往门口挪。
方宁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的谭林整个暴露出来。
“兄弟你自求多福。”
方宁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说呢?”
钟广鸿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领口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和脸上的颜色一对比,简直像个黑白拼接的拼图。
“那个游乐场的事……我真不知道是室外啊!”谭林又往余乐那边退。
余乐也往旁边让,一边让一边从桌上的桂花糕盒子里又拿了一块。
“你别过来啊,我这一身肉可挡不住他。”
余乐嘴里塞得满满的,话说得含含糊糊。
“你不知道?那你自己咋不去?”
钟广鸿一把揪住谭林衣领,没使多大劲儿,但架势很足,谭林被他揪得踮起脚尖,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截。
“我…我不是去哈尔滨过暑假了嘛。”
谭林赔着笑脸,嘴角直抽抽,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少来这套!”
钟广鸿举起拳头,拳面在谭林的鼻子前面晃了晃。
“别别别!我错了广则!真的错了!”
谭林眼睛一闭,脖子一缩,整个人往下一矮,差点就蹲到地上去了。
拳头没落下来。
钟广鸿松开手,哼了一声,退回沙发边上坐下,他重新端起那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搁回去。
“算了,我原谅你了。”
谭林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哈哈。”方宁在旁边憋笑,脸都憋红了。
余乐不知什么时候拆开了谭林贿赂他的那盒桂花糕,已经吃掉了大半盒,碎屑掉了一衣襟。
“但是。”
钟广鸿拍了拍裤子,重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谭林肩膀上,那巴掌拍得实诚,啪的一声脆响。
谭林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肩膀被他拍得往下一沉,差点没站稳。
“今晚洗脚按摩,你请客。”
“啊?凭啥我请啊?”
谭林急了,嗓门都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说凭啥?”
钟广鸿指了指自己黝黑的脸,又扯开领口,露出脖子
那晒黑的部分和被衣服遮住的部分井水不犯河水。
谭林嘴张了张,又闭上,看看非洲友人一样的钟广鸿,又看看他那一脸不好惹的表情,到底没敢再争辩。
“行……多少钱?”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我上次晒掉三层皮。”
钟广鸿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竖起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什么重大汇报。
“两……两百够不够?”
谭林摸出钱包,打开看了看,里头几张票子皱巴巴的,面额都不大,他翻了翻夹层,又抖了抖,希望能从哪个角落再掉出两张来。
“那不行,得再加一顿烧烤。”
钟广鸿面无表情地加码,那语气就跟点菜一样随意。
“烧烤太贵了,广则……”
谭林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那几个钢镚在茶几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三层皮。”
钟广鸿不为所动,就重复了这三个字,跟念咒似的。
“行行行!我请!”
谭林把钱包往茶几上一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还差不多!”
钟广鸿终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方宁推了他一把,“走了,出发。”
“等等,我换件衣服。”
钟广鸿跑回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T恤。
四个人出了门,夏天的傍晚还是闷热,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纹丝不动,知了在树上叫得有气无力。
谭林走在最后头,愁眉苦脸地算了又算。
“造孽啊……”他仰天长叹,叹得梧桐树叶子都抖了两抖。
“你自找的。”
余乐拍拍他脑袋,看起来心情极好。
“你说你推荐广则干啥不好,非得给介绍那活儿。”方宁在旁边补刀,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那不是好心嘛!以为给兄弟谋个好差事。”谭林苦着脸道。
钟广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不行,还哼起了歌,听调子像是周杰伦的什么曲子,但调子跑得连周杰伦本人来了都听不出来。
四个人拐出巷子口,往美食街的方向走。
街边的烧烤摊已经开始摆出来了,炭火在暮色里闪着红光,孜然和辣椒面的气味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几个穿着背心的大叔在摊子前翻动着肉串,油脂滴在炭上,滋啦滋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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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直接去烧烤摊吧。”
钟广鸿闻到味儿就不走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先洗脚后烧烤,不然一嘴油去洗脚店不好看。”
方宁提出反对意见,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那就先洗脚。”
钟广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烧烤摊,咽了口唾沫。
谭林听到洗脚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割了一块肉,说道:“还要洗脚?”
余乐在后头推了他一把,“走啦,早请晚请都是请,看开点。”
“你说的轻巧,又不是你掏钱。”
谭林白了他一眼。
“我掏钱那就不叫看开了,那叫看你笑话。”余乐说得理直气壮。
方宁追上钟广鸿,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真不揍他了?”
“请客比揍他划算。”钟广鸿回头瞥了一眼谭林,“揍他一顿我又不能变白,请客还能舒服舒服。”
“那你还装那么凶?”
“不凶他能掏钱?”钟广鸿一脸理所当然,眼角都带上了笑意,“我这演技不错吧?”
方宁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四个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洗脚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足浴按摩四个大字,霓虹灯管坏了一个,一闪一闪的。
推门进去,一股艾草的香味扑鼻而来,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四位小帅哥,这边请。”
老板娘的嗓门洪亮,笑起来一口白牙。
谭林看了看价目表,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最便宜的基础足浴,一个人四十八。
四个人,差不多两百块,正好把他钱包掏空。
“老板,有学生价吗?”
谭林抱着一线希望问道,语气恳切得像个讨价还价的老太太。
“小帅哥,我们这儿童叟无欺,明码标价。”老板娘笑眯眯的,铁面无私。
“算了算了,坐吧。”
钟广鸿已经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脚往泡脚盆里一伸,舒服得叹了口气。
方宁和余乐也各自落座,谭林最后坐下,表情像是上刑场。
泡脚的时候倒是都安静了。
热水漫过脚踝,艾草的味道在水汽里散开,四个人一人一张沙发,眯着眼睛不说话。
墙上的电视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音效一阵一阵的,但也没人在意。
只有钟广鸿偶尔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从洗脚店出来的时候,谭林掏钱付账的手都是抖的,他一张一张地把钱数给老板娘,那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老板娘笑着送客,谭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晚上十点,街上的暑气散了大半,晚风带着点凉意,把路边梧桐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白天暴晒过的柏油路面还在散发着余温,蒸得人脚底板热乎乎的。
洗脚店出来后,四个人直奔烧烤摊。
谭林最后的几张钞票换了三十串羊肉串、四个烤鸡翅、两条烤鱼和一盘烤韭菜。
钟广鸿又额外要了两瓶冰啤酒,谭林拦都拦不住。
“我一个暑假晒成这样,喝你两瓶啤酒怎么了?”
钟广鸿理直气壮地把啤酒开了,泡沫溢出来流了他一手。
“行行行,你喝!”谭林也拿起一瓶,仰头灌了一口,他平时不喝酒,这一口下去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余乐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还攥着羊肉串不放。
四个人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就着昏黄的路灯撸串。
孜然粉粘在嘴角,辣椒面呛得人打喷嚏,冰啤酒下肚,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烧烤摊的老板光着膀子在炭炉前忙活,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火光映得他满脸通红。
钟广鸿一口啤酒一口肉,吃得心满意足。
谭林吃着吃着,渐渐也不皱眉头了,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啥?”
钟广鸿举着啤酒瓶看他。
“你说我笑啥?”谭林摇摇头,“我辛辛苦苦去哈尔滨呆了一个暑假,赚点小钱回来全交代在你小子身上了。”
“那你下次还坑不坑我了?”
钟广鸿拿竹签子指着他。
“不坑了不坑了。”谭林举手投降,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方宁和余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余乐那两百斤的体重压得塑料凳子吱呀直响。
一顿烧烤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的时候谭林的钱包彻底空了,连夹层里塞着当备用钱的那张五十块都被翻了出来。
“爽快。”钟广鸿一脸满足,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被按舒服了的脚踝,还打了个饱嗝,满嘴的孜然味儿。
谭林一脸生无可恋。
“下回再有这种好事,我推荐方宁去。”谭林嘟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说什么?”
钟广鸿回头,耳朵倒是尖。
“我说今晚月色真好。”
谭林指了指天上。
余乐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走了走了,再不回去我妈要念叨了。”
四个人在路口散了。
方宁往左边的巷子走,走出去几米又回头喊了一声:“走了!”
钟广鸿挥了挥手,头也没回。
谭林走在最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摇头说:“真是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