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把领导交代的事情办好,又不想接差事,还不能表露出不想接。
咋整?
卞主任在去帽儿胡同见曲某人的路上,经过了充分的权衡和谋划。
等见到人后,拿出全部功力,神情、语气无可挑剔,但称呼上……开口就是一句“小曲主任”。
年少职高,能爱听这称呼?
受人吹捧、盛赞的大科学家,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哪怕心中不喜,也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徐建荣不是个人的事,是牵扯大利益、大名誉的大事。作为个体,小曲同志即便心中不喜他这个人,事情也得办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徐建荣在港岛的官司得到解决,但自己这个去港岛的外派任务,因为没对小曲同志的眼,只能无奈终止另觅贤才。
出了名的各色玩意,对自己不顺眼,领导除了无奈,对自己产生不良感观的概率非常低。
结果就是,事儿办了,差事也推掉了。
问题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呀。
卞主任计划的非常好,但和某领导属于一卦的,同样忽略了具体的,人的因素。
卞主任了解体制规则和人情世故,但小曲主任不在他了解的范围之内。
他基于经验,以为那是一位年少成名,心高气傲,还爱惜羽毛的知识分子。
实际上,年少成名……算得上吧。
心高气傲……确实有。
但爱惜羽毛……也有,而且很重要。但跟他了解的“爱惜”,完全是两道门子。
以卞主任的级别和能接触到的消息,也不可能知道,小曲主任远不止传言甚广的,脾气很怪那么简单……
曲某人不在乎得罪人,既然已经想好了借有毒五味子的事推动标准切实落实,顺带着杀鸡儆猴,就不在乎哪个高不高兴。
高兴能怎么着?
不高兴又能怎么着?
爱特么高兴不高兴的。
但是,如果能有个借题发挥的引子,发起脾气来就越发的理直气壮。
也给注定会不高兴的那些人,找到一个责任人和出气筒。
“出气筒”以为小曲同志清高,不懂、不屑也不会去解释。他只要如实汇报时稍加点缀,就能顺利避开这次麻烦。
他不知道,年轻的小曲同志,同样擅长“如实汇报”和“稍加点缀”。
而且,汇报和点缀的对象,直接就撑到顶了。
其结果是,听卞主任汇报的人,心里是如何的判断根本不重要。
因为,领导的判断,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如果只是这样,可能表现出的态度归态度,心里对小卞同志是有些同情的。
但……只要位置高一些,对曲某人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那是个直脾气的,有啥说啥不知委婉的愣头青。
从他嘴里说出来话,几乎一定是最直观的阐述。
也就是说,起码在小曲眼中,小卞的言语和态度,是有明显问题的。
比如,张口领导,闭口冷笑。
好嘛,小卞平日里看着谦恭有度……感情那只是他的一副面孔。
对外,还有另一副面孔。
再一深想,他用另一副面孔对人时,扯领导做虎皮的事,恐怕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卞主任既忽然又意外,毫无准备的被停职时,外贸口主管港岛和东南亚工作,也是华润的直接负责领导贾副部,一脑门愁绪的找到了负责实际工作的第一副郑副部……郑副部也直挠头。
但没办法,贾副部跟那个刺儿头几乎没打过交道。没交情,说不上话。
其实郑副部跟曲某人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但好歹算是脸儿熟。
俩人商量了一阵,郑副部无奈的叹了口气,稍稍酝酿了下情绪,抄起话筒拨号……小曲媳妇接的电话,说正在讲网络大课呢。
等吧。
一个多小时后再次打过去……
“曲大主任,打扰你了呀~~哈哈~~~”听筒内郑副部长笑声爽朗。
“啥事儿,您就痛快说吧。我这边有点推不掉的应酬。”曲卓语气中透着疲惫。
“卞国栋的事,我要向你道个歉呀……”
“卞……谁呀?”
“……”郑副部长小半口气呛在嗓子眼儿。
好嘛,发了一通脾气,都不知道惹恼他的人叫什么。
心里哭笑不得,嘴上说:“就是,之前登门拜访你的…华润驻京机构的主任。”
“您可真会措词,管耀武扬威叫拜访呀?”曲卓气不打一处来:“等我下回碰见华润的佟总点儿,非得问问他,是不是这两年,买卖做的太顺啦。忒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诶~”郑副部长唬了一跳,腰腾的一下离开靠着的椅背,身体前倾紧着说:“小卞去找你的事,跟佟总可没关系。”
“华润驻京机构主任,不是姓佟的还能是谁?您不会是想,随便推出个喽啰背锅吧?”曲卓不爽的问。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告诉我,是谁?”
“小曲……”郑副部长满心无奈:“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是就派个华润的人去与你沟通,不曾想……唉~
总之,你误会啦。放心,卞国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徐建荣。”
“徐建荣您放心,我已经跟小叔说过了……”曲卓抓住郑副部长换气的当口插话:“完全按照法律的框架来,只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肯定不会过分攀诬,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
郑副部长刚吸进腔子里的气卡住,顿了能有一秒钟,打商量:“小曲呀……毕竟是内陆出去的人。你看……能不能不要在港岛走司法程序。先让人回来,家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您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呀。”曲卓一副为难的语气:“我没那闲工夫,关心如何惩罚徐建荣。现在的问题是,他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越权了。一个人越权问题不大,关键是他起到了非常不好的样板作用。
您知道我设立的家族投资信托和慈善信托,直接和间接管理着多少家公司吗?
如果不严肃的处理徐建荣,让所有职业经理人知道越线的后果。都有样学样的话,是会出大问题的。”
“……”郑副部长嘬牙花子。
“您说先让徐建荣回内陆,再严肃处理他,这话我信。问题是,港岛那边看不见摸不着,只凭嘴说,那些个职业经理人会认为,这是偏心。
以后遇到同类问题,严肃处理的话,他们不但不会意识到错误,还会心生不满。甚至是,集体性的心生不满。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会是个什么局面?”
“……”郑副部长依旧嘬牙花子。
“另外,您还是别关心徐建荣啦。据我所知,德信行有大麻烦。三家港岛本地分销商,这次的损失太大了。不止是经济上的损失,还有名誉。现在正联络所有二级经销商,准备发起集体诉讼和索赔呢。”
“嘶~~~”
郑副部长感觉火牙在跳,一旁听声的贾副部更火大,脸都皱皱了。
“行,先这样。”曲卓准备结束谈话:“后面的事,您让人找我小叔吧。他才是家族信托的掌舵人。”
“诶~!小曲,小曲……”
“领导~~”曲卓打断郑副部长:“戴英的玛格丽特要来啦,打前站的包船王,还有其他几位,刚跟上面交流完,说有些事要跟我商量。
人马上就来了,我要做一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