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中午了,三号还跟某人在小书房里“闲聊”。王秘书留下等,邓琳陪着大哥先回家了。
车奔着帽儿胡同西口去时,荣获戴英狩猎艺术奖,作品被泰特美术馆收藏的乔大青年画家,出现在胡同东口,一起的还有好几个比她大不少的姑娘。
都是同学,去付家爷俩的便民裁缝铺。
自从裁缝铺开张,乔大画家在国内时,就再没买过成品衣服。关键付二保心思灵巧,看一眼港岛和弯省的新款式,都不用怎么量尺,就能照着模样做出来。
即便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大众款式,腰身、领口、绣边稍一修饰改款,就能既不乍眼,还与众不同。
从来没学过服饰色彩搭配和色彩设计,但好像天生就懂得什么样气质、肤色的人,适合什么样的颜色、款式和花色。
在眼下这个普通姑娘追求羊城、沪市流行款式。家境好些的姑娘向往港岛、小日子样式和搭配的年月,乔大画家不张扬还好看的衣裳,总能引来女同学们好奇的询问。
她也愿意给付家爷俩多介绍点生意,每每被问起,哪怕穿的是港岛最新款,也说是付家裁缝铺做的。
小丫头片子鬼的很,对外一概说家在北新仓。对南锣鼓巷这边熟,是因为在菁华学校上学的缘故。
这话倒不算撒谎,她户口本上家,确实在北新仓。
把人领到便民裁缝铺,乔明明算是完成任务,对付二保说:“付师父,这都是我同学,您上点心哈。”
“请好儿吧您呐。”付二保总被某个男人婆数落,数落不解恨还挨踹,渐渐开始有意识的学习男人说话。
还没太学明白,多少沾点不伦不类。
“你们选样量尺吧,不用等我。我回学校看看老师,完事儿就回家了。”乔明明又跟几个同学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的走了。
“师傅。”一圆圆脸女生好奇的打听:“我听人讲,曲红旗住在这片儿,是吗?”
“曲…红旗,谁呀?”付二保嘴上打磕巴。余光里,门外的小姑奶奶回头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
“曲红旗你都不知道?”一个子不高的女生,身影贼尖:“大科学家,得两回诺贝尔奖的大科学家。”
“哦哦~~”付二保恍然:“大科学家呀,那知道,报纸上看着过。”
“他家不是住在这片儿吗?”圆脸女生又问。
“不能吧?”付二保含含糊糊:“要住在这片,我应该瞧见过。”
“你怎么知道的?”一扎着羊角辫的女生问。
“我笔友信里说的,他北大的。”圆脸女生回话。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曲教授住在北大里面的燕子园?”
“你听谁说的?”
“也是北大的笔友,学计算机的,听过曲教授的课呢。”
“燕南园吧?里面住的都是北大的大教授。”
“对对对,燕南园,我记错了……”
七十年代末从青年文摘开始,出现了征友专栏。
就是读者把自己的姓名、籍贯、通讯地址、兴趣爱好啥的寄去杂志社,每期杂志后面会单独开一两页刊登这些信息。读者们可以在上面找到与自己兴趣相投的,按地址寄信过去,就成了所谓的“笔友”。
后来读者文摘,各地青年刊物、校园刊物,甚至是一些报纸,都开设了类似的专栏。
到了83、84这个时间阶段,交笔友已经从早期的知青、大中学生,发展成广大社会青年、文艺爱好者们最潮流的交友方式。
还与“集邮”这一爱好的大众化,形成了双向互推。甚至有人交笔友,就是为了换邮票。
不重要。
乔大画家在裁缝铺外面听了一耳朵,边往家走边琢磨……得跟北大的校领导好好说道说道,一帮学生都怎么回事,教授家在哪都成谈资了?不像话!还北大的学生呢……
心里不满,脑子里合计着找哪个说事儿,走到可园门口回头瞅一眼,确定胡同口没人外人,刷卡推门进院儿,瞅见了王秘书,讶异的打招呼:“诶?王叔叔?”
“大画家回来啦?”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的王秘书,难得露出了笑模样。
“嘿嘿~~~回来看看我大外女儿。”乔明明腼腆的笑,又好奇的往中堂里看了一眼。没瞅见人,向王秘书投去询问的目光。
“跟你姐夫聊天呢。”王秘书示意了下内院正房。
“姐夫回来啦?”乔明明惊喜,溜溜的往内院跑。
“诶。”王秘书把人叫住:“谈事儿呢。”
“哦。我不打扰他们,去后院儿看我大外女儿。”乔明明停住脚,见王秘书点头,从外院中堂穿到后院,又从后院月亮门去内院后院。
小书房里的谈话,一直到11点半才告一段落。曲某人送三号离开后刚转身,小丫头片子就冒出来了:“姐夫,你回来啦,怎么不告诉我姐呀?”
“又不是待两天就走,别打扰她,挺忙的。”曲卓进院关门。
今年是35年“小庆”,虽然还有好几个月,但各行各业的献礼,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了。
乔小雨在导师的带领下,跟师哥师姐们加班加点翻译、校对的图书,只能算是一个小点缀。
乔明明和同学们在学校老师的带领下,正在绘制十月室外转盘、广场和主干道沿线,还有几出室内舞剧要用的大幅、超大幅海报、画报和背景图。
燕兴厂在加班加点调试设备,争取十月前完成微面和微货核心三大件自产。同时在三菱蓝瑟的基础上,推出自己的小改款中型轿车。
京津高速更是重量级的献礼项目之一。超三万人正在日夜不歇的赶工,确保在十一前通车……
“她忙什么呀,就整理个书稿。”乔明明不屑一顾:“我刚给她打电话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你……”曲卓抬手点了点头多事的小丫头片子,埋怨:“赵教授嘴上不说,心里会有意见的。”
“赵奶奶人可好啦,不会的。”乔明明大大咧咧的,又斜着眼瞅某人:“你还在乎别人有没有意见?”
“我可以不在乎,你姐能不在乎吗?就她那谨小慎微的性格,哪个脸上稍微露出点不高兴,她能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
“唉~我姐那性格呀,真愁人。”小丫头片子一副无奈的模样,背着手老气横秋的。
曲某人也很无奈。
不是他不想媳妇回来,主要是刚拔尿管才两天,嘘嘘时跟火烧似的。受损的前列腺正经得养几天,才能正常工作。
现在不能干活,还不能说,引人多想嘛……就愁人。
正犯愁呢,听到外面有汽车引擎声。
不是正常的引擎声,是猛踩油门暴力驾驶,听声音至少三千转。
哪个王八蛋在胡同里开这么快?
曲卓黑着脸快步走到门口开门,随着引擎轰鸣声往西看……一辆棕色的三菱得利卡。
三菱得利卡L300(二代79到86款)
眯着眼睛仔细看车牌,居然是基金会的车!
曲卓心里火气更大,正准备问问是谁开的车,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响起。
得利卡在菁华学校门口急停,急打方向拐进学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