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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狼牙谷
    重赏之下,苍狼部的士兵们红了眼。

    “杀!”

    第一波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轻骑兵率先冲锋,他们是来试探的。几百骑散开成扇形,在城墙下来回奔驰,弯弓搭箭,朝城头抛射。

    箭矢如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在城垛上、盾牌上,还有来不及躲避的守军身上。

    “举盾!”燕北风大吼。

    守军们举起木盾,蹲在城垛后面。箭矢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是暴雨砸在屋顶上。

    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跑。

    轻骑兵的箭雨还没停,后面的步兵已经扛着云梯冲了上来。

    云梯又长又重,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动。他们顶着城头射下来的箭矢,嚎叫着把云梯架在城墙上。

    “推!”

    燕北风一声令下,守军们用长杆顶住云梯的顶端,拼命往外推。

    云梯摇晃着,上面攀爬的苍狼部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摔在地上,骨断筋折。

    但云梯太多了。

    推倒一架,又有三架竖起来。

    “滚木!礌石!”

    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石块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在攻城的人群中,血肉横飞。

    一根碗口粗的滚木从城头滚落,正好砸在一架云梯的中段,连梯带人一起砸成了碎片。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城墙下,尸体开始堆积。

    但苍狼部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

    拓跋烈站在后方的战车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急。

    他有五千人,燕家只有八百。

    就算三换一,他也耗得起。

    “投石机!”

    他一挥手。

    两架巨大的投石机被推到了阵前。粗大的木臂吱呀作响,兜网里装着磨盘大小的石块。

    “放!”

    轰!

    石块带着呼啸声飞上天空,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城墙上。

    整面城墙都在颤抖。

    碎石飞溅,一段城垛被砸塌了半边,几个守军连人带盾被掀飞出去,惨叫着摔落城下。

    “再放!”

    轰!轰!

    接连两块巨石砸在同一个位置,城墙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燕北风的脸色变了。

    高天堡的城墙虽然坚固,但毕竟不是铁打的。照这个速度砸下去,用不了半天,城墙就会被砸出一个缺口。

    “弩车!”燕北风大喊,“给我瞄准那两架投石机!”

    城墙上仅有的三架守城弩被推了出来。粗大的弩箭上了弦,弩手们瞄准了城下的投石机。

    “放!”

    三支弩箭同时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投石机而去。

    两支射偏了,钉在了投石机旁边的地上,震得泥土飞溅。

    第三支正中目标,粗大的弩箭贯穿了投石机的木臂,那架庞大的器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轰然倒塌。

    “好!”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下,另一架投石机又发射了。

    这次砸的是城门。

    轰!

    厚重的城门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撞车!上撞车!”

    拓跋烈看准了时机,一声令下。

    一辆巨大的撞车被推了出来。那是一根包了铁皮的巨木,悬挂在一个木架上,由几十个壮汉推着,直奔城门而去。

    撞车上方还搭着厚厚的牛皮棚顶,用来抵挡城头泼下来的滚油和火箭。

    “轰!”

    撞车狠狠撞在城门上,整座城楼都在摇晃。

    “再撞!”

    “轰!轰!轰!”

    一下,两下,三下。

    城门上的铁皮开始变形,木板出现了裂纹。

    “泼油!”燕北风嘶吼着。

    守军们抬起早就烧好的滚油,从城头往下倾倒。

    黑色的滚油浇在撞车的牛皮棚顶上,顺着缝隙往下流,烫得下面的士兵鬼哭狼嚎。

    “点火!”

    一支火箭射下去。

    轰!

    撞车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浓烟滚滚,烈焰冲天。推车的士兵们浑身着火,惨叫着四散奔逃,在地上翻滚,但火势太猛,根本扑不灭。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拓跋烈的脸色阴沉。

    第一波攻势,被挡住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几百条人命和一架投石机。

    而燕家这边,守军已经伤亡了近百人。

    八百人,少了近百,还剩七百出头。

    这才是第一天。

    “收兵。”拓跋烈冷冷地说,“明天再打。”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

    而燕家,每少一个人,就离灭亡更近一步。

    ……

    夜幕降临。

    城墙上,燕北风靠着城垛坐着,铁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箭擦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军医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

    “大哥。”

    燕知予端着一碗热粥走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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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北风接过碗,三口两口灌了下去,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干净了。

    “伤亡多少?”他问。

    “死了三十七个,重伤五十二个,轻伤的不算。”燕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托盘的手指发白,“箭矢消耗了三成,滚木礌石还够用两天。滚油……只剩下最后三桶了。”

    燕北风闭上眼,靠着城垛,沉默了很久。

    “知予。”

    “嗯?”

    “你说,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

    燕知予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知道。”她说,“但他一定在想办法。”

    “他最好是。”燕北风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否则等他回来,老子第一个揍他。”

    燕知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后半夜我来盯着。”

    “不用。”燕北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斩马刀,“我睡不着。”

    他走到城垛边,看着城下苍狼部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

    那些篝火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银河,一眼望不到头。

    “宁远。”燕北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你他妈的,可别让我失望。”

    ……

    城墙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

    燕知秋抱着一摞水囊,一个一个地分发给受伤的守军。

    “大叔,喝点水。”

    “哥哥,你的伤口要换药了,我去叫大夫。”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血腥和绝望中,却像是一缕清风。

    那些伤兵们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尸体和血泊之间穿梭,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认真和倔强。

    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拼死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三小姐,您快回去吧,这里危险。”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劝道。

    “不危险。”燕知秋把最后一个水囊递给他,“姐夫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是战场的正面。城墙根底下反而是死角,敌人的箭射不到。”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张口闭口都是“姐夫说”。

    燕知秋分完水囊,又跑去帮军医搬药箱。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有些是伤兵的,有些是她自己的——搬石头的时候磨破了掌心,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她靠在城墙根底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姐夫……”她小声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的“宁”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把荷包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宁远骑着那匹枣红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嘴角挂着笑。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燕知秋在梦里笑了。

    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

    黑石城。

    独眼龙看着面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让老子带人去烧苍狼部的粮草?”

    苏青烟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不是我说的。是宁远的意思。”

    “他人呢?让他自己来跟老子说!”独眼龙一拍桌子。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苏青烟放下茶杯,“独眼龙帮主,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苍狼部的特使死在了你的地盘上。等他们打完高天堡,下一个就是你。你觉得,拓跋烈会放过你吗?”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让他主动去捅苍狼部的马蜂窝,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狼牙谷有多少守军?”他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大约三百人。”苏青烟说,“苍狼部的主力都去了高天堡,后方兵力空虚。狼牙谷的守军,大多是老弱和辎重兵,战斗力不强。”

    “三百人?”独眼龙冷笑,“你当老子是傻子?苍狼部的粮道是命脉,就算主力南下,也不可能只留三百人。万一有埋伏呢?”

    “所以我才说,需要你亲自去。”苏青烟的声音不紧不慢,“沙狼帮在西域横行了这么多年,对狼牙谷的地形比谁都熟。你带五百人,走小路,夜袭。打完就跑,不恋战。以沙狼帮的速度,苍狼部的骑兵追都追不上。”

    独眼龙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五百人夜袭三百人的辎重队,如果地形熟悉,确实有很大的胜算。而且狼牙谷的地形他确实了如指掌,当年他就是在那里起家的。

    但风险依然很大。

    万一情报有误,万一苍狼部留了后手……

    “帮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蝎娘子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的夜行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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