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殿里安静得过头。
那双猩红眼睛悬在断颈上方，没有瞳孔，也没什么焦点，可那股恶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盯上了叶银川。
“呜……”
阿福还维持着【无极司命】的犬神形态，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响声。它脚下的昆仑祥云翻得厉害，身边那层九色神霞也在晃，像是碰上了什么克星。
“就是你……”
声音从那具无头神躯的胸腔里传出来，乱得很，像很多道沙哑声音搅在一起。每吐一个字，大殿墙面就往下掉一层铜锈。
“……唤醒了昆仑。”
话音一落，那具神躯动了。
它没直接扑上来，只是慢慢抬起了那只残破的手。
嗡——
整座大殿一下被无序法则盖住了。
那股力量比外面的混沌使徒还狠，还霸道。
叶银川脸色一沉。
他和阿福、还有湮灭时龟之间的灵魂契约，正在被强行篡改抹除。
更麻烦的是，他自己身上的“定义”也在往外散。
“阿福！轮回！”叶银川硬撑着，把最后这道意念砸了出去。
“吼——！！！”
阿福顶着血脉里的压制，额前那只【九灵太妙神瞳】一下亮了。
黑白两朵十二品莲台从它爪下飞出去，贴到一处，转成一道轮回磨盘，直接把叶银川的灵魂核心护在里面。
咔嚓！咔嚓！
磨盘刚顶上去，就开始裂。
上面那些生死符文也扛不住，被那股篡夺之力压得发卷发黑，往下掉。
还是差了点。
哪怕阿福刚吞过死神，又接了西王母的神力，碰上这个占了昆仑神躯的老东西，还是被按得抬不起头。
“在本座面前，玩弄生死？”
“可笑。”
那道扭曲声音里带了点嘲意。神躯又抬了抬手，朝轮回磨盘点了一下。
“定义——汝为‘虚妄’。”
轰！！！
轮回磨盘当场散了。
那玩意之前连真神都磨掉过，结果在这一指
“噗！”
阿福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九色神霞一下暗下去，连【无极司命】的形态都快撑不稳了。金色神血从它嘴边往外涌。
叶银川的灵魂彻底暴露出来。
到这一步，真像是走到底了。
可就在那股无序之力要把叶银川整个吞下去的时候，情况又变了。
那具无头神躯忽然停住。
抬起来的手在半空里发颤。
那双猩红眼里，竟挤出了一点不属于窫窳的东西。
痛。
挣扎。
“不……不要……”
一道清冷女声从那堆杂乱嘶吼里硬生生挤出来。
“……伤他！”
是神躯里残存的本心。
“找死！”
窫窳一下压了上去，更多混乱之力在神躯内部爆开，要把这点反抗碾没。
“啊——！！！”
惨叫声从神躯内部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她没被压干净。
反倒借着这股撕裂般的痛，把身体抢回来了万分之一秒。
她那只发抖的手没去打叶银川，而是拐回来，直接扎进了自己胸口。
嗤——！
一捧青色神血被她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血里带着很纯的昆仑本源，离体以后直接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冲进叶银川体内。
“快……走……”
“我非西王母……吾名……西灵……”
“是吾……擅用神庭镜，引王母神力助你……致使昆仑本源亏空……封印大开……”
“窫窳……已在吞噬昆仑地脉核心……它要……以此界为食槽，重归……太古……”
这些断断续续的意念，全砸进了叶银川脑子里。
叶银川一下明白了。
原来那具神躯根本不是西王母本尊。
是西王母座下的侍女。
是她，为了还之前那份情，擅自动了神器，把王母神力引下来，帮阿福走完进化。
也正因为这一下，昆仑本源被抽空一大截，封印才会松，窫窳才有机会出来。
而她自己，成了第一个被夺舍的祭品。
“吼！！！”
窫窳彻底压不住了，怒意一下顶了上来。
它把控制权抢回去，猩红眼里的恶意都快流出来了。
“既然你如此在乎他，那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在你眼前，化为最卑微的尘埃！”
它把手从胸口抽出来，五指张开，概念篡夺一下比刚才重了十倍，直冲叶银川压了过去。
这一次，叶银川没再站着等。
那股进到他体内的昆仑本源神血，像一把钥匙，把他体内某样一直没真正醒来的东西捅开了。
嗡——
一道很古老的剑鸣，从叶银川灵魂深处响起来。
那柄收入体内的“诛天”断剑，被昆仑本源一催，直接亮起了青芒。
紧接着，一股很老、很霸道的意志醒了。
它比窫窳还沉，也更硬，带着那种属于华夏的狠劲，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压在那里，一直没散。
“擅动昆仑者……”
“死。”
那声音不大，却把整座古殿都压住了。
下一刻，叶银川的身体自己动了。
这并不是他的意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手，并指成剑，对着那只压过来的无形巨手斩了下去。
没有什么花样。
也没什么声光。
就一道很干脆的斩意。
那股之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概念篡夺，在这一剑前头直接被切开，跟纸差不多。
“什么？！”
窫窳终于变了调。
它从这道剑意里认出了东西。
那股气息太熟了，也太高了，高到它这种上古凶神都要发紧。
那是人皇的剑意。
“不……不可能！人皇早已……”
它话还没说完，叶银川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那里面映着日月山河，映着万民香火，像有整片人间都压在里面。
他看着前面那具被糟蹋成这副样子的昆仑神躯，脸上透出的神情，已经不只是叶银川自己的。
多了点悲悯，也多了点压住万古的威严。
“西灵，汝护昆仑有功，当归神位。”
“此獠，当诛。”
说完，他又抬起了手。
这一回，他没斩窫窳。
他一剑斩向脚下大地。
轰——！！！！
整座古殿
裂缝深处，一条横贯昆仑的地脉龙魂冲了出来，气息沉得吓人，像整条华夏龙脉的根都接在它身上。
它一声长啸，直接缠上叶银川的身体，转成了一副由山川龙脉铸出来的人皇战铠。
叶银川身上的气息一路往上抬。
抬得很快，快到凡俗的边一下就没了。
再往上，是连神明都得抬头看的境界。
在这片地方里，他成了唯一压住全场的人。
“吼！！！”
窫窳真的有点慌了。
它拖着西灵的神躯转身就要往地脉裂缝里钻。
叶银川只吐了一个字。
“镇。”
地脉龙魂分出一道锁链，直接扣上去，把那具神躯死死捆住。
叶银川抬起手，剑指遥遥点向窫窳，眼里那点属于他自己的杀意也重新浮了上来。
“阿福。”
“身合昆仑，还她清白。”
“我来，为你开路！”
话落。
阿福那双淡金色神瞳一下定住。
它没再停。
整个身子化成一道流光，朝着被锁住的西灵神躯撞了过去。
它要把自己当成炉子，把轮回当火，把盘在里面的窫窳意志生生炼掉。
这是它接了昆仑神力以后逃不掉的事。
也是它能还给西灵的东西。
“哥……”
在意识彻底融进神躯之前，阿福回头看了叶银川一眼。
那道目光里，全是不舍。
轰——！！！！
黑白神光一口气冲开，把整座古殿都吞了进去。
而叶银川的自我，也在这一刻，进入了别样的空间——
是神谕空间。
那个刚刚占据他身体的……
神，或是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