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心理负担的事，楚倾瑶开解自己向来得心应手。
决定不再为由兼费心后，楚倾瑶便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这地方现在已经用不着她了，甚至她在这，君临妄等人要处理的话，说不定还有些不太方便。
所以，她很善解人意地起身告辞。
君临妄原本想留她的，可眼下确实不太方便，只能眼睁睁又一次看着她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待楚倾瑶走后，君临妄立刻收起刚刚的温和，周身气焰冰冷瘆人。
“既然没救了，那就扔后院去，任他自生自灭吧。”
长仁应是，拽起捆着由兼的绳子往外拖。
出门时由兼吐出了堵着嘴的抹布，本以为要求饶，不成想却是大喊：“药！快给我药！不然我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长仁心下一惊，连忙捡起抹布要往回堵，被君临妄抬手制止了。
君临妄小心放下手中清香的药茶，起身踱步到由兼的面前。
抬腿一脚下去，由兼被踩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
“由兼，本王五年前见你的时候，你也不是这副模样啊？”
刚刚那一口浊血使得由兼神智清醒了些，抬头看着君临妄模糊的脸，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开始大笑。
“这不是，这不是弃王殿下嘛。”
君临妄挑了挑眉，脚下力道不减分毫。
“正是本王，怎么？这是还有遗言要交代？”
由兼一听，笑得更大声了。
“弃王殿下，你，知道当年，我为何选择烨王殿下，而不是你吗？”
君临妄看着快要染上靴面的血渍，嫌弃的将人踹开，并不想理会由兼乱神心神的话。
“因为，因为我知道，弃王殿下你，一定会输，一定会输！”
由兼咧着嘴，这几日一直模糊的双眼忽然有了些清明。
“弃王殿下，你看似雷厉风行，可实则优柔寡断。”
“你看似无所畏惧，可你身上处处都是掣肘你的弱点。”
“当年一个二皇子就能逼得你连太子之位都拱手让人，那以后呢！是不是将来，你也能为了旁的什么，将皇位也拱手让人！”
嘶声厉吼到这，君临妄倒是笑了。
“你以为，本王在意这些？”
由兼愣住了，裂开的嘴角缓缓垂下，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是了，你不在意，你一直都对皇权，不甚在意......”
君临妄笑着拂开欲要落到他肩膀的小七，目光有几分追忆地落在夕阳下自己的影子上。
“本王并非不甚在意，只是做出的取舍，不为世人所理解罢了。”
由兼用力摇着头，可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弃王爷，如果我说，我当年站在烨王殿下的阵营后就后悔了，你八成要笑话死我了吧。”
君临妄轻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看得起自己呢？”
“本王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你又是什么很有趣的人吗？”
“本王寻有趣的人还要费心思呢，哪有闲工夫多看你半眼。”
话音落地，君临妄早已拂袖离开。
由兼的血腥味让他头疼，也让他烦躁，让他觉得无聊透了。
每当头疾发作，他总会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没意思极了，甚至有几回，他觉得活着就是无聊，死却也很没必要。
后来他抓到了一只很有灵性的小银雀，治好了它的伤它也赖着不走，那就归他，随便起个名叫小七。
小七也皮，和沈月漓这个疯疯癫癫的邻家宝贝疙瘩加一块，就更皮了。
曾在犁北的时候，这一人一鸟的组合没把君临妄给烦死。
但烦也有烦的好处，至少他能觉得活着还是有些意思的。
后来他往返京城，碰到了被赐婚给他的未来王妃。
这小姑娘有意思啊，家逢巨变也没一根白绫吊死，而是不知死活的想要跟父皇周旋。
甚至后来，还乖乖地踏上了前来嫁他的送命之旅。
啧，她怎么这么乖，却又那么叛逆。
君临妄觉得那姑娘有意思极了。
继二皇兄死后，他终于又找到给予他对人生不同理解的人了。
在听过由兼临死前还要说些无聊之语后，君临妄觉得糟糕透了。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想到楚倾瑶的身边去。
哪怕他也不知道到她身边要做什么。
但就是，很迫切。
“小姐你等等哈，奴婢去去就来......诶？云，云公子？云公子，我家小姐正......”
鸢儿在门口左拦右拦也没拦住，被君临妄绕过身形，一把推开了院子。
楚倾瑶听到呼声回头看，下一刻连忙浑身上下找帕子。
君临妄看着院里一身泥土的楚倾瑶，头疼没由来地丝丝抽去。
“这是在干什么？”
楚倾瑶惊慌失措地放下手里沾着土的根，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
嗯，很好。
也不用找补了，她已经一丁点形象都没有了。
她现在活脱脱跟从土坑里爬出来的一样。
楚倾瑶内心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挣扎。
两手一摊，指了指地上的一堆土和看不出什么东西的长条土块。
“院里这几株射干正好已经长成，可以入药了。我昨天看见的时候就手痒的很，今天还是没忍住，给，给拔了。”
说完，楚倾瑶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君临妄。
君临妄注意到她的神色，心里一酸。
他又没说不可以，她怎么还怕起自己了呢？
君临妄轻叹笑道：“入药就入药，怎么还弄得自己一身土？”
说着走到楚倾瑶身旁，刚抬起手，却又缓缓放下。
他倒也不是嫌脏，就是觉得她一身都是土，他想给她拍拍都不知道从哪下手才好。
楚倾瑶抿了抿唇，小声解释：“射干根茎入药，只能拔出来，而且冬日里土都冻得硬实了，根茎若是断在了土里，那弄出来就更麻烦，加上我拔的时候力道不太熟练。就，就一不小心，崩了自己一身。”
越往后说，楚倾瑶声音越小。
说到最后，君临妄还没表态，楚倾瑶自己就已经不好意思的埋下了脑袋。
她明明想动手的时候，都让鸢儿把门关好了。
可她也没想到，君临妄会突然闯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