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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5章 年代:能干村姑&地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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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于沉甯没有去出工,她跟队长请了假,说家里亲戚病重走不开。队长没多问,批了。

    她一整下午都待在灶房里,把明天手术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三遍。每一遍都确认无误,她才把暗格的砖头重新挡好,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

    容允岺在里屋。他没有睡觉,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隔着半堵墙,各自待着。

    谁也不说话。

    夕阳西下的时候,于沉甯做了晚饭。她给容允岺盛了一碗稀粥,明天要手术,不能吃太多,但也不能空腹。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辣椒串收进来了,艾草也收进来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天黑透了之后,她端了油灯进里屋,把灯放在床边的桌上。

    容允岺睁开了眼睛。

    “明天能活着吗?”他问。

    于沉甯看了他一眼,“能。”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睡。

    于沉甯躺在隔间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她在想明天的手术,把步骤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每一步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才闭上眼睛。

    容允岺躺在里屋的床上,也睁着眼睛。他在想于沉甯刚才说的那一个字的承诺。

    他听过很多承诺。上级的命令、战友的保证、敌人的叫嚣…很多,很多。但没有一个承诺,像这一个字的承诺一样,让他觉得安心。

    容允岺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把命交到她手里。而他想不出一个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于沉甯起得比平时还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纸还是灰蒙蒙的,公鸡还没打鸣,村子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墓穴。

    她没有赖床,翻身起来,赤脚踩在泥地上。地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把最后一丝睡意赶跑了。

    把粥煮好,于沉甯把最稠的那一碗盛出来,端进里屋。

    容允岺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看着于沉甯端着粥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把筷子摆好,把一碟咸菜放在旁边。

    “吃吧。”于沉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扛。”

    容允岺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米粥很烫,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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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沉甯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她给自己盛的是稀的,米粒少,米汤多。她喝了一口,觉得寡淡无味,但还是喝完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于沉甯把碗收走,洗了,放在碗架上。然后她打开灶台底下的暗格,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灶台上。

    七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灶台上。于沉甯看着它们,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进里屋。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容允岺说。

    于沉甯点了点头,“那你躺好。”

    容允岺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掀到一边,露出腹部。纱布已经拆掉了,伤口露在外面。

    于沉甯把油灯端进来,放在床边的桌上,调到最亮。然后她把手术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边的凳子上,按照使用的顺序排好。

    拿起碘酒瓶,拔开木塞。

    “会疼。”她说,“忍着。”

    容允岺咬住了那块木片。

    碘酒倒在了他的腹部,于沉甯用的是最烈的那种,她娘配的老方子,酒精浓度高得能点着火。棕褐色的液体顺着伤口边缘淌下去,渗进每一道缝隙,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暴露在外的嫩肉。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了肚子上,一直按着,按下去就不松手,烫进骨头缝里,烫进每一条神经的末梢。

    容允岺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汗水从他的发际线渗出来,汇聚成流,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鬓角里,淌进耳朵里,滴在枕头上。

    腹部的肌肉绷得像铁板一样硬,青筋从脖颈上暴起来,从太阳穴上凸出来,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皮肤底下游走。他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稻草,攥得那么紧,稻草一根一根地从指缝间挤出来,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于沉甯没有看他。

    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手术的时候看病人的脸是大忌:病人一皱眉,你的手就会抖;病人一咬牙,你的心就会慌。她娘教过她:给人开刀,就当自己是瞎子,别看他疼不疼,只看伤口深不深。

    碘酒已经涂完了,酒精也擦了一遍。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碘酒的颜色,子弹的入口还在,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洞,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进去,像是一个小小的陨石坑。坑底是暗红色的,那是新生的肉芽组织和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痂混在一起的颜色。

    于沉甯拿起了剃头刀,刀刃薄得几乎透明,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她用食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我要开始了。”

    她左手按住伤口旁边的皮肤,用力往两边撑开。皮肤很韧,弹性很好,按下去会反弹回来,她必须一直用力按着,才能让伤口保持张开的状态。

    右手的刀片抵了上去,刀刃切入皮肤的那一刻,于沉甯感觉到了阻力。皮肤在抵抗,纤维在撕裂,血液从切口的两侧涌出来,先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糖浆,然后变成鲜红色,稀薄了一些,流得更快了。

    刀片沿着子弹的弹道往下走,一刀,两刀,三刀。她的手腕很稳,切开表皮、切开真皮、切开皮下组织。

    一层一层,像剥洋葱。每一层的质感都不一样,她的刀片在不同的层次之间游走,时深时浅,时快时慢,像她娘教她的那样:“刀跟着组织走,别让组织跟着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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