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奇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铁与血的分量。
奚雪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凝固,难以置信看着父亲。
“所以……就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打破的所有记录……都抵不过一句父亲的本能?”
“不是抵不过,而是根本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王奇的声音也拔高了一些,眼底有血丝浮现。
“雪莉,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愿意看到我的女儿用这种眼神看我?愿意亲手折断她梦想的翅膀?但我是你的父亲!我首先是你的父亲!我可以命令千军万马赴汤蹈火,可以为了战略牺牲无数人,但唯独你……唯独你和景铄以及你们妈,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膛翻涌的激烈情绪转过身,不再看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声音恢复冰冷的决断。
“带她回去。”
“爸爸!”
奚雪莉尖叫起来,她猛地向前冲,想要抓住父亲的胳膊。
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教官动了。
他们是看着雪莉长大的,亲手训练她,此刻眼中也满是不忍,但军令如山。
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没有粗暴却有效地拦住了雪莉。
两人从侧面扶住她的手臂,另一人挡在她和王奇之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雪莉奋力挣扎,外骨骼的力量让她几乎挣脱,但教官们对她的格斗技巧了如指掌,巧妙地卸力、制衡,始终将她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雪莉,冷静点!”
一位年长的女教官低声劝道,声音带着疼惜。
“别这样,先回去,好好和你父母谈谈。”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
雪莉嘶喊着,目光死死锁住王奇的背影。
“他早就决定了!他从来就没真的打算让我去!七年……我像个傻瓜一样拼了七年!”
她看着父亲那纹丝不动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
她不再试图冲向王奇,而是猛地一拧身,朝着训练场敞开的出口方向发力冲去,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用亲情编织的牢笼。
然而,她快,教官们更快。
他们早就防备着她这一手,一名教官抢先半步卡住去路,另一人从侧后方贴近,利用关节技瞬间锁住了雪莉发力的腿。
雪莉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被教官们稳稳接住,但挣扎的力道也被彻底化解。
“目标试图脱离控制,执行第二预案。”
按住她的教官对着通讯器冷静报告。
王奇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奚月遥冲过来脸色苍白,想要抱住女儿,却被雪莉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眼神刺得停住了脚步。
“妈!你也要拦我吗?你也要把我关起来吗?”
雪莉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敢置信。
奚月遥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摇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女儿被教官们半扶半架的带离训练场,带向停在远处的专用车辆。
看台上一片死寂。
古de里安狠狠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低声骂了一句。
隆i尔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Man施坦因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指挥官家庭内部如此激烈的冲突,而冲突的根源,恰恰是他们每个人都深刻理解、甚至可能在某些时刻私下质疑过的,那份对至亲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当然重点是吃了点瓜。
雪莉被带回了家,不是她平时住的、充满个人风格和各类机械模型的房间,而是主宅侧翼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静室。
房间宽敞明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角和一套基础健身器材,但窗户是加固的,只能从外部打开一条狭窄的换气缝隙。
房门是特制的合金门,需要外部权限才能开启,房间里没有任何能与外界直接通讯的设备。
“你们出去。”
当房门在身后关闭,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时,雪莉背对着门口,声音冰冷的对跟在身后一脸担忧的奚月遥和管家说道。
“雪莉,妈妈陪你……”
奚月遥试图靠近。
“出去!”
雪莉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那眼神里再没有平日的亲昵和撒娇,只剩下被囚禁野兽般的愤怒和疏离。
管家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奚月遥的衣袖。
奚月遥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最终还是在管家无声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雪莉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不像牢房,甚至比许多高级军官的宿舍还要舒适,但无处不在的限制感,却比任何脏乱差的囚笼更让她窒息。
她走到窗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检查墙壁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或弱点。
她试着用个人终端连接网络,信号被完全屏蔽。
“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第一天是沉默的对抗,送来的饭菜和水,她一口没动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
奚月遥来了几次,在门外低声恳求、哭泣、解释,雪莉只是靠在离门最远的墙角,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王奇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饥饿和脱水的虚弱感开始袭来。
雪莉依旧没有碰食物,但她开始剧烈的拍打房门,用尽力气嘶吼。
“放我出去!老登!你有本事关我一辈子!”
“我不是你的囚犯!”
“你们都是骗子!虚伪!说什么为了人类未来,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放手!”
她的声音从高亢尖锐,逐渐变得沙哑无力,到最后只剩下机械般的拍打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手掌拍得通红,喉咙火辣辣地疼。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停留,但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开门,只有定时更换已经冷掉的食物和水。
第三天,虚脱和低血糖让雪莉几乎无法站立。
她蜷缩在床边意识有些模糊。
愤怒像燃烧的炭火,在虚弱身体的包裹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灼烧得更加疼痛,更加深入骨髓。
她开始砸东西,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摔在地上,把书籍撕碎,把健身器材推倒。
制造出一切她能制造的噪音和破坏。
但房间的隔音显然极好,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和物品破碎的声音,外面一片死寂。
破坏带来的不是宣泄,而是更深的无力感。
那些坚固的家具和墙壁嘲笑着她的反抗。
第四天,奚月遥不顾王奇叮嘱打开了房门,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粥,眼睛肿得像桃子。
“雪莉,求求你,吃点东西吧……”
她跪坐在女儿身边试图扶起她。
雪莉挥开她的手力气不大,却充满了抗拒。
“拿走……我不吃……除非他答应……”
“雪莉!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折磨妈妈啊!”
奚月遥的眼泪滴在雪莉的手背上。
“你爸爸……他也不好受,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一直在开会,处理军务,可我知道他心根本不在那里……”
“他活该!他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该想到。”
“他不是不认可你的能力,雪莉,他是害怕!你根本不明白,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孩子可能走向危险的那种恐惧!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你哥哥……你哥哥选择了音乐,他至少是相对安全的!可你偏偏……”
奚月遥话还没说完被女儿打断。
“所以我错了?我选择战斗错了?我比哥哥更该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奚月遥慌忙否认。
“妈妈只是……只是希望你们都平安。”
“平安的当废物吗?妈,你看看外面,百年倒计时就像悬在头顶的剑,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因为害怕失去就把最有能力的人锁起来,人类还有什么未来?等着被那个什么狗屁摩根帝国像碾死虫子一样碾碎吗?”
奚月遥语塞,她知道女儿的话有道理,甚至尖锐地刺中了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矛盾。个体情感与种族存续之间的冲突。
但她作为母亲的柔软心脏,无法接受那种冰冷将子女作为筹码的理性。
最终,那碗粥放在那里等着下一次送饭时凉后被带走。
第五天,第六天……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雪莉不再绝食,开始强迫自己吃一点东西,维持基本的体力,但依旧拒绝和任何进来的人交流,无论是送饭的佣人,还是试图劝说的心理医生。
她的大部分时间用来锻炼,用房间里有限的器材疯狂折磨自己的身体,直到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汗水、泪水,有时还有不小心磕碰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然后她会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很久,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奇始终没有露面。
但雪莉知道他一定在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这里。
每次她情绪特别激动、做出过激行为后,送来的下一餐总会格外丰盛,或者多出一些她小时候喜欢的点心。
这种无声的小心翼翼式补偿,像细针一样扎在雪莉心上,比直接的对抗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愤怒。
她不需要施舍,不需要愧疚的补偿,她需要的是尊重,是对她选择和能力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