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石门隔绝了走廊里残余的药香,也将外界的喧嚣彻底挡在了外面。
白玉床上,李云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如纸的颜色,而是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润,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气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灵石灯的光芒洒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呼吸平稳而有力,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玄苍负手站在床前,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乌东山。
“乌副会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我之前嘱咐你的事,让你别乱说,你有没有跟木会长说?”
乌东山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摇头:“李家主放心,这种事情,您不让我说,我肯定不敢乱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但目光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很清楚,李玄苍说的事情,就是指李云齐体内那道‘暗魔之力’的事情!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明说。
但他还是提醒过木长青——那个叫凌阳的小修士曾经提过,李云齐体内除了表面的伤势之外,还有其他问题。
他只是没有说那是什么问题而已。
他觉得,只要自己没说‘暗魔之力’这三个字,就不算违背李玄苍的命令。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他希望木长青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探查到李云齐体内的问题。
如果木长青真的能做到,那就证明木长青的本事并不比那个凌阳差。
到时候,那个凌阳还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而这,也是他敢把凌阳赶走的原因。
他就觉得自家会长肯定是有这个本事的!
“那就好!”
李玄苍点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木长青,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木会长,你来看看云齐的情况。”
木长青微微拱手,也不废话,迈步走到白玉床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云齐,目光在那张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探向李云齐的手腕。
灵力缓缓渡入,木长青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探查李云齐体内的状况。
密室内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灵石灯发出的微弱嗡鸣声,以及床上那平稳的呼吸声。
乌东山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木长青的脸,试图从那张儒雅的面容上读出什么信息。
李玄苍则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木长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越皱越紧,最终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将灵力深入探查,脸色也从最初的平静变得凝重起来。
李玄苍见状,开口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木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再看看。”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灵力再次深入,在李云齐体内一寸一寸地探查。
这一次,他探查得更加仔细,也更加缓慢。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木长青终于收回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脸色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木会长,有话直说。”李玄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催促。
木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鬼手的本事确实厉害,云齐这样的伤势,换作是我,恐怕也未必能做到更好。
现在,云齐五脏六腑的伤势已经基本修复,经脉也接续了大半,丹田的裂纹也愈合了。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只要好好休养,三个月内应该能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李玄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鬼手的治疗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规矩。”
木长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他居然用魔功给云齐治疗,导致云齐体内魔气纵横。
这些魔气如果不及时清除,对云齐会造成极大的风险。轻则影响修炼,重则走火入魔。”
李玄苍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把这些魔气清除掉,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木长青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大概率是没问题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太确定。
李玄苍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就看出这些问题?”
木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出了李玄苍话里的意思——你堂堂丹师协会的会长,就看出了这么点东西?
“还有一个问题。”木长青斟酌着措辞,“但我不太确定,也不太敢说。”
“你尽管说。”李玄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长青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觉得这些魔气有问题,可能不是简单的魔气。
它们的气息和普通的魔修之气不太一样,更加隐蔽,也更加……诡异。我觉得,要清除这些魔气,估计没那么简单。
应该是那鬼手还留了后手,指望你再找他回来救人。
说不定,他还想以此为把柄,让你去求他。
或者,让我们去救他!”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李玄苍脸上,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李玄苍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乌东山。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乌东山对上这目光时,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看来。”李玄苍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你确实没跟你们会长说。”
乌东山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木长青刚才说了那么多,看似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其实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出来。
那些魔气确实有问题——但问题是,那不就是暗魔之力吗?
暗魔之力是有主之物,和普通的魔修之气当然不一样。
会长您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呢?
我都提醒您了,您怎么还看不出来呢?
这些话在乌东山心里翻涌,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木长青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李玄苍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看了看李玄苍,又看了看乌东山,眉头微皱:“李家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玄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木会长,你说,有没有可能——鬼手留在云齐体内的那些魔气之中,就蕴含着‘暗魔之力’?”
此言一出,木长青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李玄苍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木长青知道,这话一点都不平常。
暗魔之力。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魔修中最阴毒、最隐蔽的手段之一,一旦打入修士体内,就如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
而最可怕的是,暗魔之力是有主之物,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控制。
如果李云齐体内真的有暗魔之力,那就意味着——
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李云齐真正活过来。
或者说,有人想让李云齐“活过来”,但要以一种被控制的方式活过来。
“李家主。”木长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本来,我是不敢往这个方向想的。
毕竟,鬼手是来帮忙救人的,而且雷盟主亲自作保,我怎么也不会怀疑他会在治疗过程中做手脚。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可以说了。
没错,那些魔气确实很像暗魔之力。
我个人觉得,那鬼手应该是在治疗过程中,将暗魔之力融入了魔气之中。
他可能想在后续的某个时间点,通过激活这些暗魔之力来操控云齐。”
李玄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木长青和乌东山都心头一紧的话。
“你再感应一下云齐的丹田情况,看看有没有暗魔之力。”
木长青看了李玄苍一眼,没有多问,再次伸出右手,探向李云齐的手腕。
这一次,他探查得更加深入,灵力直接探入了李云齐的丹田之中。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有。”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而且隐藏得非常深,如果不是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同样非常危险,一旦被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回手,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李玄苍:“李家主,您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道:“这么说来,就相当于是你认可了凌阳小友的说法。
也就是说,凌阳小友的判断没问题了?”
木长青和乌东山同时一愣。
乌东山张了张嘴,脸上那抹尴尬之色更深了。
木长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凌阳是谁——古玄河请来的那个炼虚境小修士,乌东山口中那个“目中无人”的年轻人。
那个刚刚被乌东山给赶走的小人物!
他原本对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太过在意。
一个炼虚境的小修士,能有什么本事?
就算他背后有一位炼丹高手,他自己也不过是个传话的。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那个凌阳或许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和乌东山,两位丹师协会的会长、副会长,没有发现那‘暗魔之力’的存在。
可凌阳却早就发现了!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大问题了!
木长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玄苍看着两人,缓缓道:“怎么不说话了?”
木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道:“李家主,具体是不是暗魔之力,还要等云齐醒来之后才能最终确定。
毕竟,我现在只是通过灵力探查做出的判断,没有绝对的把握。
如果云齐醒来后,身体没有异常反应,那可能只是普通的魔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声音。
“水……”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混不清,但在这安静的密室里,却如同惊雷一般,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