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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七三七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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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不可!”

    “父亲,小心。”

    “快跟上!”

    众人大惊失色,忙策马冲下土坡跟了上去。

    但见朱龄石策马飞驰百步,来到距离城墙五百步左右的距离,勒马而立。目视前方城墙大声而笑。

    “尔等鼠辈,我朱龄石便在此处,尔等只管开炮轰我,但能伤我分毫,算你们有种。”朱龄石大笑道。

    朱景符等人策马冲到,众人连声劝阻。朱龄石喝道:“害怕的便给我滚回去,啰嗦什么?”

    众人不敢多言,虽觉得大将军行事莽撞,但也为其胆色所舌,纷纷策马围绕在侧。朱景符更是策马立在朱龄石身前,仿佛是想用身体为父亲挡住可能得伤害。

    众人心里都明白,距离城墙四百步的距离该有多危险。若是东府军的话,起码有数种办法将四百步外的目标射杀。其一是精度颇高的重炮轰击,只需轰中丈许范围内,则必死无疑。其二是迫击炮,射程和杀伤力都足够,虽准头欠缺,却可迅速连发,逃都逃不掉。其三是重型爆炸床子弩。床子弩射程在三百步左右,但重型床子弩可射四百步,且是九弩齐发,覆盖方圆十余丈的距离,避无可避。最后,还有抬枪的狙击。东府军的抬枪枪杆长达丈许,极限射程也在四百步左右。只不过这么长的距离,弹道落点不好掌控。但东府军中的老狙击手却可以在四百步的极限距离一击秒杀。

    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距离的危险性,所以他们才担心朱龄石的安危。适才在里许之外的土坡上侦查已经是危险的举动了,但那是在五百步外的距离,除了火炮已经没有其他攻击方式可以触及,所以危险去掉了大半。但现在可不同了。

    当然,这些人都是惯性思维,以己度人。他们倒是忘了,也只有东府军有这么丰富的手段。城头的守军除了火炮之外,没有其他的手段能够射程这么远。将领们也是关心则乱,默认对方也有同样的能力。即便如此,不退反进的行为也是极为危险的。

    城头上的守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帮人的反常举动。本来城头守军瞭望哨发现了这群在城下里许之外指指点点的人的时候,城头兵马并不打算理会。不过瞭望哨通过千里镜发现这些人都是身着高级盔甲的将领,看起来身份不一般。

    于是在城头查看敌军抵达情况的向弥才决定炮轰他们,给他们个下马威。开炮的意味倒也不是真的想要一炮轰死他们。能轰杀最好,不能轰杀,起码也会将他们吓的落荒而逃。当着城墙上上万兵马和无数正在劳作的百姓苦力的面,开炮将对方轰杀或者吓跑,这自然是大涨军威士气,体现实力的一件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退反进,挺进到更近的地方。四百步外,就算是肉眼也能看出对方是在表达蔑视和挑衅。

    向弥大怒,沉声喝道:“给我将他们全部轰杀,胆敢如此挑衅,岂能纵容。”

    负责火炮的将领闻言连忙下令,城楼两侧以及城墙上已经架设好的六门火炮立刻开始瞄准。不久后,火炮轰鸣声起,震的城头兵士和苦力们一个个捂着耳朵。此刻城头上的守军和苦力加在一起足有一万多人,密密麻麻的站在城墙上,他们都盯着城下那十几骑敌人,等待着他们被轰成齑粉。

    六颗炮弹呼啸而来,落地爆炸。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城下四百步左右的区域瞬间被烟尘笼罩,那十几骑也被烟雾吞没不见,只看见被炸飞四溅的尘土飞扬落下。

    “哈哈哈。一群狂妄无知之辈,这便是挑衅的代价。教你们粉身碎骨,方知我大宋将士不可辱。”向弥仰天大笑,心情大好。

    他身旁众将领也一个个扬眉吐气,哈哈大笑。虽然动用六门火炮轰杀十几名敌人,这多少有些不合算。但是能够出一口恶气,涨己方威风,那便是最值的。

    城头的兵士和一些苦力们也都欢呼起来。虽然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但也值得高兴。给这帮不知死活的敌人一些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汝阴城可不是好攻的。本来敌军抵达城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架势确实让人胆寒。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不对……他们……他们没死。”突然间,有人叫了起来,指着城下叫道。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冻结在脸上,大笑声和欢呼声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扼住了脖子,将声音掐断了一般。

    随着城下北风涤荡了烟尘,城下十几骑的身影慢慢的显露了出来。他们依旧骑在马上,阵型紧凑了些,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外围骑在马上的人手里倒是多了几张盾牌,围成一圈保护中间的人。但那样的盾牌显然只能护住身体,护不住马匹。那些战马依旧站立着,那只能是一个原因,那便是适才那十余炮根本没有轰中他们周边五丈范围内的有效杀伤区域。否则,四散的弹片也足以让战马千疮百孔。

    “怎么可能?”向弥惊呼出声。

    他的惊讶也是全体城墙上的一万多人的惊讶。他们也不相信这个事实。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城下,朱龄石放声大笑,大声道:“你们瞧?他们不过如此。我们站在这里当靶子,他们又能耐我何?这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周围众人个个灰头土脸,嘴上附和着,心里可直打鼓。适才对方火炮攒射轰击之时,所有人已经做好了当场殒命于此的准备。适才在烟尘之中的时候,四周破片横飞啸叫尖锐的声音让人胆寒。好在对方似乎故意打偏了一般,所有的炮弹都落在周边。最近的一颗也在三丈之外,所以才能活下来。大将军可真是癫狂的很,这样的事他还真的干得出来。

    不过,该说不说。这一波还真被他给装到了。十余枚炮弹都没轰杀众人,这运气简直逆天,这胆魄也简直逆天。

    朱龄石当然不是纯靠运气。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一些普通将领不知道的核心的数据。东府军中有专门的人员分析双方火器的数据对比,这些数据对实战极为有用。比如知道对方火炮的极限射击距离或者是射击精度误差、炮弹的爆炸强度等等。这对于实战的距离把控,估算对方的战斗力和破坏力都是极为重要的数据依据。

    东府军的火炮兵种从十年前便开始使用数据化的表格来定位射击诸元。那些根据不同距离方位编写的射击诸元表,让炮手按图索骥的手段,都是一个个试射的数据累积出来的。这么多年来,数据的收集已经是常态化精细化了。

    朱龄石作为东府军高级将领,早就知道这些数据的对比。比如对方的火炮的误差极大。因为那些粗制滥造的铁疙瘩根本无法精确定位,他们甚至没有辅助瞄准的角度尺,根本无法精确定位射击诸元,只能完全靠着估算和试错调整。所以开炮的第一轮误差极大,往往误差超过五丈,甚至是十几丈。

    刘裕当年确实偷窃了火药配方和火器制造的手段,但是这些辅助瞄准的东西,可是李徽才知道的秘密。一个简单的量角器刘裕都不可能制造出来,因为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那样的概念存在。

    正因如此,朱龄石才敢做出今日这般举动。从第一炮他就看出来了,对方城头的火炮的误差果然很大。而向前冲出一百步后,其实是变换了位置,不让对方有调整射击诸元的机会。换了位置,虽然离城近了些,但对所有的城头火炮而言都是第一炮,都需要重新瞄准,误差依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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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么做确实很危险,并不能保证完全的安全。很可能真的被对方一炮轰的粉身碎骨。但朱龄石是何等人?他少年时轻狂好武,本就是个不羁之人。加入东府军之后,他之所以能够连续立功,成为军中核心将领,正是因为他敢打敢冲,敢于冒险,打法凶悍之故。

    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只不过他将年少时的轻狂好斗的性格用在了作战之中而已。这也成就了他的今天。

    当然了,今日此举的目的自然不是单纯的冒险,而是展现胆魄,打击敌人的士气,在战前壮己声威,鼓舞士气。没有什么比主帅在对方城了。这比任何的动员都更加有效。

    当然了,倘若运气不好,被对方炮火歪打正着的击中而粉身碎骨,那朱龄石只能自认倒霉。毕竟这么做本就有赌的成分。只不过是朱龄石认为有把握的赌罢了。

    “给我轰,全部火炮开火,把他们轰成渣子。”向弥咬牙切齿的叫道。

    城头上所有的火炮都开始准备发射,那可是三十多门防守重炮,是汝阴守军的全部家当。

    但朱龄石怎会给他们机会。射击误差确实有,但如果十几门甚至更多的火炮一起无差别的轰炸一片区域的话,那是根本逃不过的。就算是刚才,朱龄石也只认为对方只会有两三门火炮射击。结果对方轰出了六炮,这已经极为危险了。眼下对方恼羞成怒之下,岂不是要十几二十门一起轰击,哪里还有逃命的机会。

    “撤回!”朱龄石干净利落的一摆手,十几骑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在他们身后,大量的炮弹破空而来,轰的地面硝烟四起,烟火腾空,热闹无比。

    “标记那些炮击点,那是对方火炮的位置,攻城之时,优先摧毁。”朱龄石一边策马飞奔,一边不忘叮嘱身边的将领道。

    这一波,不但装了逼,鼓舞了士气,打压了对方,还诱出了对方的城头炮台位置,一举数得。

    天黑之后,朱龄石在大帐之中召开会议,商讨攻城事宜。

    众将士陆续进了大帐之中,他们都不由自主的缩着身子,搓着手哈着气。进来的第一时间,便是不自觉的将手伸到中间的炭火炉上烤烤火。

    天黑之后,天气更加的寒冷,虽只是十月下旬的天气,但这两天明显变天了。白天刮了一整天的西北风,虽然太阳还有,但是到了傍晚时分,层云密布,天气明显阴沉了下来。

    地处淮河以北之地,根据询问的往年的天气状况,十月底下雪的概率不小。就算不下雪,气温也会冷至冰点左右。这当然也和地处大别山区域的山地小气候的影响有较大的关联。一旦下了雨雪,气温便会骤降,之后反复的可能性便很小了。

    朱龄石看到了众人的行为,也感受到了气温正在变冷,这让他意识到攻城行动要加快,否则于整体战局不利。

    “今日商讨攻城事宜。诸位也都感觉到了,天气正变得越来越寒冷。估摸着,冬月初恐怕便免不了要下雪。天气变得越来越冷,所以,我们务必要抓紧时间。否则,我们可能受天气之困。我们的进军计划和后勤粮草运输都会遭受影响。”众人落座之后,朱龄石开口说道。

    众将领听着夜风在帐篷外呼呼作响,帐篷的篷布被风吹得哗啦啦的扇动。一想到适才来的路上的寒冷,都面色凝重了起来。

    “在商议进攻之策前,下午本人和十几名将军前往侦查敌军拒守城池的事情诸位也都听说了吧?”朱龄石面带微笑问道。

    他倒不是要炫耀,而是想听听这件事在军中有什么反响,是否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当然听说了。大将军和众将军视敌为无物,在敌军炮火轰击之下进退自如,如履平地,安然无恙的平安反悔的事情,让我营中将士们惊叹不已,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将士们都摩拳擦掌,等着攻城命令的下达呢。”一名将领大声道。

    “是啊,是啊。我等麾下兵士也是如此。大将军勇武之气,大大鼓舞我军士气。”众人纷纷说道。

    这些倒不是阿谀之言。确实,当朱龄石等人回到营地之后,他们在城下所为在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全军。军中将士们欢声雷动,深受鼓舞。

    朱龄石不无得意的抚须而笑,沉声道:“罢了罢了,那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看敌军气焰嚣张,居然用火炮偷袭我们,故而羞辱他们罢了。区区破铜烂铁,也想用来吓唬本大将军,焉能让鼠辈们得逞。”

    “是是,大将军所言极是。”众人纷纷笑道。

    朱龄石摆了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但不得不说,对方也非乌合之众,他们也做了防御的准备。既然要攻城,便要知己知彼。虽则我们藐视他们,但不表示我们要轻敌。敌人的火器也是能杀人的,敌人的刀剑也是能让我们皮开肉绽死于战场之上的。更别说,他们确实做了些歹毒的布置。朱景符,你说说对方做了那些准备,你的人不是派出去不少侦查了么?”

    朱景符躬身大声道:“遵命。大将军,诸位将军。结合大将军亲自侦查,以及我们派出去的斥候的回禀,加上营前铁塔傍晚时分在高处的侦查结果。城中守军确实做了不少布置。首先便是城外百步区域的拒马阵。根据侦查的结果,拒马阵迂回曲折,以拒马为阻隔,逼迫我攻城兵马在冲锋的路途上多花费时间,成为他们射杀的目标。在护城河外侧,更有拒马墙进行拦阻。此策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根据斥候回禀,不光是东城,四城城外皆布设此阵。所以说,无论从哪个城门攻城,我们都无法规避拒马阵。”

    众人议论纷纷,关于这拒马阵,他们有的亲眼目睹,有的早有耳闻。此刻听朱景符这么一说,都明白这拒马阵是多么的致命。

    “根据铁塔瞭望哨的观察,汝阴城有瓮城城门结构。虽然瓮城狭小,瓮城城墙似乎也很低矮单薄,但依旧是极大的麻烦。以慎县的情形来看,城门洞很可能已经被堵死,爆破城门的办法恐怕难以实行。主城墙高两丈八左右,不算高,但是较为宽阔。高处目测,城墙宽度起码四丈。敌军进行了加固,不是加高,而是加宽。那更利于他们更多的人数守城,也更利于防守器械的架设。目前东城墙上发现三十余门火炮的架设点,是他们下午开炮之时暴露的。不过这些炮台位置未必准确,毕竟他们可以随时变动炮台位置。南北有角楼,都是三层。虽破败,但适合弓箭手驻守。覆盖百步城墙位置。目前看来,城墙上暂时没有其他强力守城器械,但根据经验判断,他们定有床子弩等守城器械在手,可发射爆炸弩箭。只是那东西轻便,随时可以架设,故而暂时没有发现。”

    众人听着,神情更加的凝重起来。

    “城外护城河宽约四丈,深度尚未可知。但四丈的护城河,已然是极为麻烦的阻碍了。搭建通道之时,必然会很麻烦,恐怕死伤不会少。城中守军数量当在两万左右。根据慎县抓获的俘虏口供,他们说城中兵马原本两万余,慎县之战被我们歼灭了四千。但不排除他们拉百姓充守城兵力,故而估计任有两万兵马。守将乃是向弥,此人领军经验丰富,颇有手段。目前看来,他的城防布局也说明了这一点。这厮乃刘裕死忠之人,性子强硬,恐无劝降的可能。目前为止,我所了解的基本情况便是如此。”

    朱景符结束了他的禀报。不得不说,他的侦查还是很仔细的。虽言语寥寥,但基本情况说的清清楚楚,还加上了一些个人的分析。十八岁的少年口齿清楚,说的明明白白清晰流畅,可见下了些功夫。

    但他禀报结束之后,众将的神情更加的严肃了。看起来,对面这个城池武装到了牙齿,要顺利的攻下他,看来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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