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就像当初的鳌拜。”
“可是她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万岁爷心胸开阔，何必与死人计较？”吉鼐安慰道：“总不能挫骨扬灰吧，对您的名声不好。”
康熙抬头，一言难尽地看向吉鼐，“挫骨扬灰？”
“不然，鞭尸？”吉鼐为难道：“不好吧？哎呦！”吉鼐捂着脑袋，控诉地看向康熙。明明她是在安慰对方，怎么狗男人还敲自己脑门？
“我说错话了？”
看着吉鼐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康熙无奈，暗道自己不该和她计较，毕竟吉鼐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所以才会说出挫骨扬灰和鞭尸这样的话来。
“你之前不是说过，报复一个人的最好法子是诛心吗？”
吉鼐神色一顿，突然反应过来，康熙说的那个欺负了他的人不会是太皇太后吧？那她刚刚说挫骨扬灰，还说要鞭尸......没事没事，她又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嘛。
“万岁爷做了什么？”
“她想要恢复家族与皇室的亲密联系，只可惜朕与爱新觉罗氏都不会允许，数次打压之下，她能指望的就只有一人了，可就是这位小辈要了她的命。”
康熙的声音很轻，听在吉鼐耳里却如春雷乍响。他说的那般详细，吉鼐想装傻充愣都做不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么了？”康熙明知故问道。
元絮在一旁提议道：“这么要命的事情，咱们要不还是别掺和吧？”
“方才我没有准备，乍听消息，心神俱震之下，怕是面上也带了出来，你觉得康熙会没有看见？”
“怎么不说话？”
“我......臣妾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害怕？”
吉鼐苦着脸道：“臣妾知错了，将方才的话收回，您能当做没听见吗？”
“什么话？”
“万岁爷您这是明知故问。”
“朕不是已经罚过你了，那么此事就算翻篇了。”康熙指了指吉鼐的脑袋，意有所指地说着。然后凑近她，笑着道：“猜出来了？”
“您说的这么清楚，臣妾就是想猜不出来也很困难啊。”吉鼐埋怨道：“这么要命的事情，您干嘛要告诉我呀？夜里又要睡不着了。”
“你不高兴？”
吉鼐觑了一眼康熙，诚恳地问道：“您想听实话？”
“自然。”
“实话就是，确实松了一口气，但要说高兴却也不见得。双方的矛盾确实不可调和，但因为赛音察浑，因为您，我也做不到要咒人去死。
原以为是对方天命到了，心里虽有些沉甸甸的，但随之而来的是如释重负。可如今听您这么说，心情很复杂，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朕以为你会高兴。”
吉鼐的脸贴在康熙的掌心，问道：“那万岁爷高兴吗？”然后又自顾自地说道：“应当是不高兴的吧。”
元絮撇了撇嘴，道：“这个时候管他高不高兴，赶紧想办法脱身啊！一旦给他留下了是为了你才杀害太皇太后的痕迹，你信不信，等日后翻脸，这笔账定要算在你的头上。”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康熙对太皇太后下手明明是为了自个的额娘。”
“人心反复，万一有一日，他不愿意背负这个罪名了，难道你不是最合适的背锅侠？”
“......”
“无论您做什么，臣妾都是支持的。但如今这局面，当真是您想看到的吗？臣妾不怕您做错了，就怕您会后悔。”
康熙看着吉鼐，什么话都没有说。
吉鼐抱住康熙，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就像哄孩子那样。
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柔，康熙原本紧抿着的嘴唇也放松了些，回抱住吉鼐，解释道：“朕没有后悔。虽然确实是朕一手引导的，但这一切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慈宁宫愿意当一个和蔼的长辈，也就不会激起博尔济吉特氏的杀心，朕自然也愿意上演一出天伦之乐。
但是她想要的太多了，而且越发固执，希望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按自己的意思来。怎么可能呢？即便没有你，朕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万岁爷是为了臣妾？”
“不是。”康熙苦笑道：“太皇太后针对你只是其中一桩，她漠视皇嗣的性命，对赫舍里氏下手，又与包衣家族勾连，这些都推动了朕下定决心，可杀心萌生却是因为我额娘。”
“难道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吉鼐惊呼道：“太皇太后怎么能这么做，那可是您的额娘，您当时还么小。”
看着吉鼐眼里满满的心疼，康熙心中的苦涩更甚。他的吉鼐将他放在心里，会有这般态度不奇怪，可两相比较，岂不是更做实了太皇太后的无情？
“朕没有非要她去死，只是想着，她让额娘做了选择，那朕也让她选择一回。这是给她的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放下的机会。”
但是康熙忘了，太皇太后能为了科尔沁与亲生子决裂，又怎么会把他这个隔了一辈的孙儿放在心上。
“朕很失望。”
“只是失望吗？”吉鼐抚上康熙的眉心，道：“您明明是难过的，在灵前，您的眼泪都是真的，您的哀痛也都是真的。”
“伤心自然是有的，但如果太过哀痛，岂非是对额娘的背叛。”
“您那么小就失去了阿玛额娘，太皇太后又是您最亲近的长辈，即便这些年冲突频频，但那份情谊也是做不得假的。伤痛是人之常情，怎么能是背叛呢？”
康熙笑了，“可你刚刚还斥责太皇太后不该这么对朕。”
“无论太皇太后做了什么，您又做了什么，总归一个是生养您的额娘，一个是陪伴您的玛嬷，您为她们伤心难过并没有错。”
“不觉得朕虚伪？”
“一码归一码，难过是真，痛恨也是真，就如我心悦您，但也不耽误有时候嫌您烦啊。”
康熙原本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现在更堵了。他就说怎么经常觉得吉鼐对他很敷衍，但回头又殷勤备至，热情得很。
吉鼐见康熙的脸色不大对，生怕他找自己的麻烦，先发制人道：“臣妾现在也有些难过，慎妃都知道的事情，您竟然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