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边走边说。
女人说她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看电视上也觉得女人不生孩子不是什么大事儿,大不了不生!一辈子不生,不嫁,人家说就让她说,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人说死?
但是她才嫁到男人家里两年,没怀上孩子,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女人幽幽地说,“在我们本地,每家屋里都有几兄弟姊妹,小时候倒不觉得,穷就穷点儿,也没啥!但是有了嫂子弟媳,那家里就不仅穷,还有吃不完的苦和受不完的气!哪有你容身之处?嫁人之后要是不生,要是不生儿子,那在婆子家……也没有你容身之处!女人嫁了人,娘家没有家,婆家不是家,嫁到男家要是挨打受气你想离婚回娘家,娘家屋头哪有给你遮风挡雨的一片砖瓦?我是生了两个儿子了,我这次顺便来求九子母给我个女儿,我但凡生了女儿不是我说,我就明明白白告诉女儿,你可以不结婚!你可以不结婚生育后代你可以一辈子在娘家生活!你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的老母亲我……为她兜底儿……,要知道让一个女孩儿到一个陌生的家里去生活,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女人说着说着又用一只手背,狠狠擦拭自己的眼睛,“所以你俩问我,千辛万苦的来拜九子母,不害怕吗?我咋不害怕?可是怕有个毛线用?我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要不想死我就得好好活着!我活着我就能改变世界!总之命运这玩意儿想把我干趴下,没门儿”!
女人说着嘿嘿笑了起来!在初雪明亮的头灯照耀下,女人一边笑一边飞快地擦着她湿润的眼角。逗引得桑荫嘴角一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人是女中豪杰!敢想敢干!
桑荫也是看到了九子母的前世今生,突然觉得这世界对女人……偏爱多,折磨更多!女人一生不死几回,体会不了当女人的艰辛!
比如九子母!父母亲人对家里的男性有多宽容,对她就有多苛刻!明明挣钱养家的是她,养活父母的是她,但是被人嫌弃的是她,最后无家可归的……也是她……
父母的江山是给儿子的,有多少家庭的女儿……实际上是那个养活江山的牺牲品!
也因此……才有了眼前这个……连死都不怕的女英雄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头顶上天光微亮,桑荫看了看手表,都到了早晨了。
当她们终于来到了那处陡峭的上坡路段,初雪打起强光手电一照,看着那接近九十度的陡坡,俩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李翰当家说九子母生祠地方偏僻,不容易找到,原来是真的。
能把这祠堂供奉到这儿不容易!能找到这儿来祭拜,更不容易。
为了生儿子,广东人也是真拼呐!
看看到了地方,女人手脚麻利戴上一双粗棉手套,开始往上攀爬,一边爬一边回头指导桑荫和初雪:“你们踩稳了!手抓牢石头边儿伸出来的藤条,先试试能不能用力,抓到金刚藤那玩意儿特别结实一般都没问题,有刺,小心扎手”,桑荫接过初雪递给她的手套,和初雪小心翼翼地跟在女人后边,初雪一个没踩稳,差点滑落,桑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险险没掉下去。
其实以两人的身手,上去倒是容易。
但是为了不让女人起疑,为了能尽快找到九子母祠,就是花费些精力也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爬上坡顶,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女人指着前方一处林子说:“那儿就是九子母的生祠了。”
三人加快脚步赶过去,峰顶地势已然非常平缓,野草和着蓬蒿一起疯长!
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茂密的树林洒下斑驳破碎的阳光,桑荫和初雪跟着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林中穿行,不多时,一间石屋,也就是女人所说的九子母祠堂,悄然屹立在林间深处,原来是一间用石头打造出来的大约十来平的石头房子而已。
但是依然庄严!
祠堂里面烛光摇曳,一尊九子母的神像伫立云台!
九子母薄肩细腰身量高挑,面容线条也是流畅慈祥,桑荫在外面瞧着,这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一位雕工手笔,倒是跟她在幻境见到的九子母样貌,有几分相像!
九子母一只手里抱了一个男童之外,
这也是她成为送子邪神的重要原因吧。
桑荫心里一酸,叫初雪跟着女人一起,给九子母上香。
你要是小青,跟姐姐白蛇以不同的方式入世,是不是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
桑荫自己上皇真身,给九子母上香可能会对她有不好的影响。但是对于九子母的遭遇,桑荫表示知道,并且理解了。
女人虔诚地摆上礼品,跪下磕头还愿,许愿,念念有词。初雪也跟着跪了下来,虽然她们不是为了求子而来,但此刻也被这庄重的氛围感染。
跪拜完毕,女人起身对初雪说:“你们诚心拜一拜,肯定会有好运的等着吧。”
女人说着话走到祠堂门口坐下,倚着门框跟桑荫和初雪摆摆手,睡着了。
初雪没有打扰,走出门跟桑荫席地坐在一起,初雪问门主,我们在这儿等着?
只能等了!
桑荫瞧着女人的神情,她应该也是上回爬上来拜完神之后累了,倚着门框就睡,肯定遇着九子母归来,知道了她的事情,喂她吃了赤筋草,也说不定。
那个赤筋草,有活血化淤之效,女人不孕不育,有时候可能就是输卵管堵塞,通了就好了。
不过她俩跟九子母要赤筋草,恐怕得费点儿功夫。
俩人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祠堂里的烛光突然摇曳起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吹来,桑荫和初雪警惕地站起身,这个时候天色又黑了下来,很明显又到了夜里。
突然,一阵缥缈的若有若无的锣鼓声音从林子四面八方传了进来,伴随着孩子的嬉笑吵闹声,不长时间,一个上着脸谱、一身青衣的花旦,从神像后缓缓浮现,正是九子母。
九子母身下七八个幼童也同一时间从神像上下来,到林子里玩耍去了。
九子母抱着怀中一子,唱着“人间有情看不见,妖精无情恋人间”,在不到十平的房里,走起了碎步,那身段,那唱腔,看得桑荫一时竟有些呆了。
这时候九子母空洞的眼神先是落在熟睡的女人身上,满是温柔,而后看向站立在外面的桑荫和初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九子母身影也瞬移到外面,厉声问,“你们抢了我的孩子”?
桑荫上前一步,诚恳道:“你孩子不是你怀里抱着的?刚刚还有跑去林子里几个,你数数够不够?另外我们来跟你,求一些赤筋草救人”。
九子母冷笑一声,“你们抢了我的儿子,还想要赤筋草”,说完就张开爪子,朝桑荫面门袭来。
桑荫侧身一闪,躲开了这一击。初雪也迅速抽出武器,挡在桑荫身前。
九子母见一击未中,更加愤怒,一双水袖挥舞,一道道阴气如剑戟一般朝着她们席卷而来。桑荫运转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护盾,挡住了阴气的攻击。
但是初雪也是想不到九子母阴气如此凌厉霸道,硬生生接了九之母一击,直接就被甩到了树干上。
“青花,我们真的是为了救人,”桑荫不想伤人,迅速跑过去把初雪扶起,大声说道,“而且我们并未抢你的孩子,你自己数数九个儿子看数目对不对,”九子母听到桑荫喊她闺名,稍微恍了恍神。然后却张开暴涨的十指,再次朝桑荫面门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