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行李提取大厅,范小雨找到对应的转盘,靠着栏杆等待。
她感觉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她费力地拖下来,刚拿出手机,准备给接她的人打电话,手机就响了。
“小雨,你到了吗?我这边有点堵车,大概还得十分钟才能到出发层,你稍微等我一下啊!对了,你带糖或者巧克力了吗?没有的话我去买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是她的闺蜜兼合作伙伴费初曼。
“还没出去……糖……我好像没带了……”
范小雨有气无力地回答,感觉说话都费劲。
“你看你,又忘了!低血糖可不是闹着玩的!等着,我给你带!对了,你这次给八达公司做的那个活动策划案我看了初稿,太棒了!那边反馈很好,这次合作要是成了,咱们工作室可就搭上快车道了!八达背后可是四海集团,资源多得是!”
费初曼的声音透着兴奋。
范小雨强扯出一个笑容。
“嗯……希望顺利吧……”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拖着行李箱,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嘴里还在跟闺蜜吐槽。
“初曼,我跟你说,我今天在飞机上可丢人了……可能太累了,居然睡着了,还……还果睡把内衣扯出来扔了都不知道……旁边坐了个臭流氓,估计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叫什么王巨基,一看名字就不正经,还说我鼻子大……”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地面栽倒下去,手机也脱手飞出!
就在她即将脸着地的刹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拽住了她胳膊,同时,一只脚敏捷地踢出,将飞出去的手机凌空勾了回来,然后那只手的主人——李林——用两根手指隔着纸巾,顶住了范小雨的额头,将她缓缓扶正,然后让她靠在了她自己的行李箱上坐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电话那头,费初曼只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叫和杂音,连忙焦急地问。
“小雨?小雨你怎么了?说话啊!”
李林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放到耳边,言简意赅。
“她晕倒了,低血糖。我在机场里面,T2到达,7号门附近。”
“你是谁?小雨怎么样了?”
费初曼急问。
“路人。”
李林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对了,是她自己说我是臭流氓十八线小明星的,我可没承认。”
说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范小雨手里。
他看着范小雨惨白冒冷汗的脸,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烤蛇肉干的粗布袋,打开,捏了一小条肉干,掰开范小雨的嘴,塞了进去。
那肉干入口即化,带着奇异的肉香和暖流。范小雨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很快,一股温热却强劲的力量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冰冷和虚弱感。
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沉重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她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李林,又感觉到嘴里残留的奇异肉香和体内涌动的暖流。“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肉干。”
李林晃了晃手里的布袋。
“别人给一千万都不卖的好东西,便宜你了。”
他说着,又撕下大概小指头大小的一条,递给她。
“再吃一小口,别多吃,你受不住。”
范小雨虽然不太信“一千万都不卖”这种鬼话,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她接过那条小小的肉干,放进嘴里。
这一次,她仔细品味了一下,味道确实很特别,非常香,带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难以形容的回甘,而且吃下去之后,那股暖流更明显了,让她迅速恢复了力气,甚至觉得比平时状态还好。
她挣扎着从行李箱上站起来,虽然还有点腿软,但已经能站稳了。“谢谢……刚才,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她终于把那声道歉和道谢说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脸还有点红。
李林摆摆手,没说什么,背好自己的包,朝着出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场。范小雨远远就看到李林走向停车场方向,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越野车。
一个穿着花衬衫、但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像个调色盘似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边,看到李林,连忙点头哈腰地拉开车门。
李林上了车,西门豆豆小跑着绕到驾驶座。
范小雨看着那辆豪车和那个鼻青脸肿却对李林异常恭敬的司机,又摸了摸自己莫名开始发热、甚至有点发痒的鼻子,忽然觉得一股热流冲上来,她暗道不好,赶紧低头,鼻血已经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找纸巾,却怎么也找不到。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李林的脸露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才用来隔手指的纸巾,似乎想递出来。
但看到范小雨流鼻血的狼狈样子,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对着车窗玻璃哈了口气,用那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玻璃上并不存在的雾气,随即车窗又升了上去。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开走了。
范小雨捂着流血的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气得直跺脚。
“你……混蛋!”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范小雨面前,一个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匆匆下车,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和一瓶水。“小雨!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刚才电话里那个人是谁啊?”
范小雨接过纸巾堵住鼻子,又吃了颗巧克力,感觉好多了,但鼻子还在流血。
她没好气地说。
“一个怪人!在飞机上坐我旁边,给了我一点奇怪的肉干,说是治低血糖,结果我吃了就开始流鼻血!不过……那肉干好像真的有用,我刚才差点晕倒,吃了一点就感觉有力气了。”
费初曼帮她拿着行李,闻言笑道。
“哪有那么邪乎的肉干?估计是你心理作用加上低血糖刚好缓过来。走吧,先上车,我送你回家还是去工作室?”
“去你家吧,我这样子回家我妈又该唠叨了。”
范小雨上了车,鼻血总算慢慢止住了。
费初曼的家在一处高档小区。范小雨是常客,熟门熟路。
一进门,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声音苍老而剧烈。
“爷爷?您怎么还没睡?”
费初曼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走到客厅沙发边。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但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的老人,正是费初曼的爷爷费代。
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嘴,咳得厉害。
范小雨也跟着打招呼。
“费爷爷好。”
费代听到声音,停下咳嗽,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费初曼身上,随即转向范小雨。就在他目光接触到范小雨的刹那,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极其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精芒!
范小雨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凛,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
就在这时,费代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个生病的老人,双手虚握,如同鹰爪,直直地朝着范小雨……准确地说,是朝着范小雨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那个装着李林给的一小条剩余蛇肉干的透明塑料袋扑来!
范小雨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塑料袋已经被费代劈手夺过!
费代拿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袋,双手微微颤抖,凑到鼻子下,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和狂喜的神色,仿佛瘾君子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撕开塑料袋,将里面那截小指头大小的暗褐色肉干,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吞咽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范小雨和费初曼都愣在了原地,看着费代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至极的举动。
费家人和范小雨都知道,费代老爷子早年经历过一些事情,身体一直有些怪癖和暗伤,时而精神不振,时而咳嗽不止,看过很多医生也不见好。但像今天这样,突然暴起抢夺别人手里的食物,还是头一回。
费代吃完那点肉干,闭上眼,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眼中之前的浑浊和萎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慑人的炯炯精光,连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他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范小雨,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威严。
“丫头,这肉干……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还有吗?开个价,无论多少钱,我都要!”
范小雨呆滞地看着费代手中那个原本装着指甲盖大小蛇肉干的、现在空空如也的塑料袋,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在机场,那个被她骂作“臭流氓”的年轻男人随手递给她肉干时,确实说过一句“别人给一千万都不卖的好东西”。
当时她只当是夸张的玩笑话,甚至嗤之以鼻。可现在,看着费代老爷子那仿佛重获新生般的精光眼神和急切态度,再联想到他一口吞下肉干后的明显变化……难不成,那玩意儿……真的价值连城?
“五百万!”
费代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范小雨的胡思乱想。
“丫头,这种肉干,如果你还有,或者知道哪里还能弄到,我出五百万!现金、转账,立刻兑现!”
五……五百万?!
范小雨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辛辛苦苦做设计、跑活动,一年到头熬得头发大把掉,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挣个二十多万。
五百万,对她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是她从未想象过的财富。就为了那么一点点不起眼的肉干?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离谱的吗?
旁边的费初曼也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开价惊呆了,她连忙扶着费代的胳膊。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什么肉干值五百万?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担心老爷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费代却甩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范小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初曼,你不懂!这肉干……绝非凡品!它的滋补效力,远超什么千年人参、成形何首乌!更重要的是,它里面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炁’!
对我这陈年暗伤和亏损的元气,有着难以想象的补益效果!我刚才只是吃了一点点,就感觉像枯木逢春!丫头,快告诉我,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范小雨被费代的目光和气势慑住,下意识地回答道。
“是……是在飞机上,坐我旁边的一个……一个男的给我的。他说我低血糖,给了我一点……”
“男的?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费代连珠炮似的追问,甚至一把抓住了范小雨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
范小雨手腕被捏得生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林那张戴着帽子口罩、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贱兮兮的脸,还有他随口胡诌的名字。
“他……他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具体长相,年纪大概二十多岁……名字……他说他叫王根硕……不对,后来别人叫他王根硕他否认,又说自己叫王巨基……我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下了飞机他就走了,上了辆挺贵的车……”
“王根硕?王巨基?”
费代眉头紧锁,这两个名字听起来都像是化名或者玩笑。
他沉吟片刻,立刻对闻声从书房出来的大儿子费龙说道。
“阿龙,立刻去查!查今天所有从青牛宫那边机场飞过来的航班旅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王根硕或者王巨基的年轻男性!重点是青牛宫附近!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找到这个人!这关系到我的病,也可能关系到我们费家!”
费龙是个面相沉稳、气场不凡的中年男人,闻言虽有些疑惑,但见父亲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切,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