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时紫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已经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我走了。”
我也站起来：“去哪儿？”
“紫意轩。”
她看了我一眼：“李八指那边还有点事要交代。”
我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我送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敢跟她单独在一起。
不是怕她打我，她真要打，我挨着就是了。
是心里有亏欠。
那种亏欠感，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看着我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伸手，在我脸上又捏了一下。
“别想太多。”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在暮色里晃了晃，然后门开了，她走出去。
外面传来她跟那俩黑衣保镖说话的声音，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引擎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包子从屋里探出脑袋。
“走了？”
“嗯。”
他走出来，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扭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果子，聊的咋样？”
我看了他一眼。
“你应该听到了吧？”
包子嘿嘿一笑，挠挠头。
“那个……院子里就这么大点地儿，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马扎上。
包子也搬了个马扎，坐我对面。
“说说呗，时姐咋说的？”
我靠在墙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她让我去找沈昭棠。。”
包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猜到了。”
我扭头看他：“猜到了？”
“嗯。”
包子说：“时姐那人，她要是真生气，早就不理你了，能来能说这么多话，就说明她想好了。”
我没说话。
包子继续说：“不过果子，你这事确实不好弄。两个女人，咋整？”
我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咋整。”
包子挠挠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要我说啊，时姐能这么大度，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改口：“不对，是着了，不是冒青烟，是着了，大火苗子呼呼的。”
我被他气笑了。
“去你大爷的。”
包子嘿嘿笑。
正笑着，突然一个黑影从墙头窜下来，嗖的一下落在我脚边。
大灰。
它围着我转了好几圈，鼻子一抽一抽的，在我腿上嗅来嗅去。
然后它停下来，抬头看着我，吱吱叫了两声。
那叫声，好像在问：“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灰，好久不见。”
它又吱吱两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包子在旁边笑骂：“这死耗子，一天天不见个影，晚上才知道回来。”
我笑了笑，看着大灰，心情突然好了点。
大灰在我脚边又转了两圈，然后嗖的一下窜上墙头，不见了。
包子喊：“小心让老猫把你抓走！”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进屋吧，天黑了。”
包子点点头，跟我一起往屋里走。
晚上，我坐在肖龙的房间里。
我平常很少来他的房间。
这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墙边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笔力苍劲。
肖龙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坐在凳子上，端着杯茶。
茶是包子泡的，普通的花茶，但喝起来挺香。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肖龙先开口了。
“心里有事？”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笑了笑。
“说说。”
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肖叔，您知道我的事吧？”
“知道一些，包子那小子，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我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事儿，我觉得自己快抑郁了。”
我说完，看着肖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吴果，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我愣了一下。
“啥意思？”
肖龙笑了笑。
“意思是，大道宽广，就像水一样，可左可右，没有定形，感情这东西，也是如此。”
我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是来给你上课的。有些人，是来陪你走一段路的。还有些人，是来跟你过一辈子的。但谁是上课的，谁是同路的，谁是过一辈子的，当时谁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肖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
“你喜欢时紫意吗？”
“喜欢。”
“喜欢沈昭棠吗？”
我顿了顿。
“也……喜欢”
肖龙笑了。
“那你喜欢她们什么？”
我想了想。
“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反正就是喜欢。”
肖龙点点头。
“所以，你喜欢的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不同的样子。这有什么错呢？”
我愣住了。
“可是……”
“可是你觉得对不起她们？”
肖龙接过话头：“觉得应该只喜欢一个？”
我没说话。
肖龙叹了口气。
“吴果，我问你。天地有日月，日月能并存吗？”
“能。”
“山水有高低，高低能共存吗？”
“能。”
“那你为什么觉得，心里就不能装下两个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肖龙继续说。
“道家的讲究，是顺其自然，不是强求。你喜欢她们，她们也，喜欢你，这是缘分。至于以后怎么走，那是以后的事儿。你现在非要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非要分出个对错高低，那不是顺其自然，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我听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时紫意让我去找沈昭棠，我该去吗？”
肖龙笑了。
“她想让你去，你为什么不去？”
“我怕她难过。”
“她难不难过，是她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你把两件事混在一起，当然想不明白。”
我愣住了。
这话，有点意思。
肖龙继续说。
“吴果，记住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该做的事，去做，该走的路，去走。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你控制不了的事，想它干嘛？”
我坐在那儿，琢磨着这几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该做的事，去做。
该走的路，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