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还真做了个梦。
梦里黑漆漆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像是站在一片大雾里。
远处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那人朝我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心里一动，想这是不是李瞎子说的那个穿汉代衣服的人？
那人继续走，但走了半天，还是离我那么远，好像永远也走不到我身边。
我想喊，嗓子发不出声。
想动，腿迈不开。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影在雾里晃啊晃的，晃的人心里都发毛。
然后就醒了。
我睁开眼，屋顶黑漆漆的，瓦片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
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我躺了一会，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睡了。
盗墓这几年，邪乎事儿也不是没碰见过，比起那些，一个梦算什么？
我睁开眼，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包子还在旁边打呼噜，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踹了他一脚，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我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
吴老二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地上磨洛阳铲，磨石蹭着铁刃，发出嚓嚓的声音。
李瞎子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杯茶，眼镜推到脑门上，眯着眼晒太阳。
我打了个招呼：“早。”
吴老二头也没抬：“锅里有粥。”
我去厨房盛了一碗粥，蹲在院里喝。
八爷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我肩膀上，歪着脑袋看我：“小子，昨晚做梦没？”
我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爷什么不知道？”
八爷得意洋洋：“看你那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
我没理它，喝了口粥，八爷不依不饶，用嘴啄了啄我的耳朵：“梦见啥了？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
“梦见把你毛拔了炖汤。”
八爷炸毛了，扑棱着翅膀飞回窗台上：“滚蛋！爷的毛金贵着呢！”
我笑了笑，把粥喝完。
吴老二磨好了洛阳铲，站起来，把铲子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看了李瞎子一眼。
李瞎子会意，把眼镜从脑门上扒下来戴上，慢悠悠的开口：“东西得出手。”
吴老二说：“你联系人。”
李瞎子愣了：“我联系人？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你不是认识人多吗？”
“认识人多不代表认识收脏的。”
李瞎子推了推眼镜：“我堂堂神算子，跟着你挖坟已经是给足面子了，你还让我去出货？”
吴老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瞎子。
李瞎子被他看的不自在，别过脸去：“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吴老二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李瞎子扛不住了，叹了口气：“行行行，我问问。但丑话说前头，我只负责联系，不负责谈价，”
“嗯。”
“也不负责送货。”
“嗯。”
“也不负责……”
吴老二打断他：“你到底想不想要钱？”
李瞎子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八爷在窗台上乐了：“说不过了吧？吴老二嘴笨，但理不亏。”
李瞎子瞪了八爷一眼，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他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话，叽里咕噜的，我听不太清。
过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联系上了，那边有兴趣，但得看货”
“什么时候？”
“下午就来人。”
吴老二点点头，没再问。
包子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眼睛半睁半闭，跟没睡醒一样。
他晃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浇在脸上，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
他看见我，凑过来，压低声音：“果子，你昨晚做梦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你咋了？”
包子挠挠头，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我做梦了，梦见一个穿古装的女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脸色有点白。”
“然后呢？”
“然后……刚开始挺害怕的，后来一想，这是梦里，我怕啥？于是就……就反客为主了。”
包子嘿嘿一笑，搓着手：“就是要到关键的时候，醒了，操。”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竖起大拇指：“包子，你牛逼，鬼都敢玩。”
包子脖子一梗：“那不是鬼，是梦，梦里的东西能当真吗？”
八爷在窗台上笑得直扑棱：“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连鬼都不放过。”
“说了不是鬼！”
包子急了：“是梦！梦！”
李瞎子在后头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想什么了？”
包子脸一红，别过来去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那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吃过早饭，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那六件文物用软布包好，装进一个帆布袋子，塞在吴老二床底下。
铜鼎和玉枕是重点，裹了三层布，又塞了好几件旧衣服垫着，生怕磕了碰了。
包子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玉枕要是卖了，能换多少钱？”
“够你娶媳妇的。”
“娶媳妇？”
包子掰着指头算：“娶媳妇得买房，得买车，得给彩礼，还得办酒席……这一个玉枕够不？”
“够娶俩。”
包子眼睛亮了，然后又暗下去：“娶十个也没用啊……”
李瞎子联系的那个人下午就到，我们得在中午之前离开。
吴老二把院子收拾了一遍，该盖的盖好，该锁的锁好，跟要出远门似的。
八爷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吴老二收拾东西：“老吴， 你这是要搬家？”
“让吴果带你回去。”
“回哪儿？”
“药王观。”
八爷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了：“回药王观？跟肖龙待着没意思！爷不回！”
“那你就自己待这儿。”
八爷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吴老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认怂了：“行吧行吧，回药王观就回药王观，但说好了，核桃得管够。”
吴老二没理它，转头看向我：“你把八爷带回去，货出了，钱我打给你。”
“你不跟我回去？”
吴老二摇摇头：“我还有点事，过几天再说。”
我没多问。
吴老二这人，不想说的，问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