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不禁有些诧异,追问道:“不至于吧?正常工作调查,公安局怎么能如此不配合?。”
曹伟兵苦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县长,您有所不知,现在公安局内部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在猜测、担忧下一步谁来当局长,局势不明朗,人心就不稳。尤其是之前沈鹏。他大舅还是政法委书记嘛,大家都怕万一沈鹏再次当了局长,到时候给自己穿小鞋。所以下面的同志畏首畏尾,不愿意配合调查,参与当初挖银元出警的那些人,现在都说时间久了,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一问全是含糊其辞,您说这可怎么办?县长,您得理解我这边的难处,要不,您给监察局授权,让他们直接把沈鹏扣下调查。”
我在心里暗自思量,沈鹏身份特殊,他不仅是副县级干部,还是县委常委,在县里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按照组织程序和规定,没有市委的明确指示和允许,县委根本没有权限擅自调查一位副县级干部,这是组织纪律和程序的红线,更要考虑李显平。
思索片刻,我神色严肃地对曹伟兵说道:“曹县长,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贸然调查一位县委常委呢?”
曹伟兵说道:“县长,依我看,不如直接让公安局的人自查自纠,反正问题出在他们内部,让他们把银元自己交出来。”
听了曹伟兵的话,我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田嘉明真能到东洪县任职,让他来主导调查这件事,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张叔说过,柿子找柿子,来了之后,先让田嘉明立军令状。
两人又就工作上的其他事情简单交流了几句,曹伟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神色变得神秘起来,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县长,我得到一个消息,听说联合调查组已经坐实了王进发渎职的问题,现在情况很不妙,极有可能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我闻言,心中一惊,追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曹伟兵挺直了腰杆,一脸认真地说道:“县长,您忘了我现在代管监察局,是我在负责和联合调查组沟通联络。昨天晚上,我陪着他们吃饭,期间冉国栋检察长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他说,这次县里要被追究责任的干部,肯定不止一两个。县委书记李泰峰已经被追责处理,这您知道;还有县长老焦,现在情况也不好,半死不活的,检查组对于要不要追究他的责任还拿不定主意,准备请示市里再做决定;另外,分管财务的刘超英副县长、分管交通的沈鹏,都在被追究责任的名单里。”
“沈鹏和超英也要被追究责任?” 我满脸惊讶,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曹伟兵重重地点了点头,确认道:“对,报告上就是这么写的。不过,昨晚听冉国栋检察长的语气,虽然超英和沈鹏要被追究责任,但看起来情节似乎不算特别严重,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看市委市政府的意见。”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作为县委、县政府的临时负责人,这件事已经无法置身事外。这不仅关乎到被追责干部个人的前途命运,更牵涉到东洪县干部队伍的整体形象,以及未来工作的稳定开展。我在心里暗自决定,得找个时间再和周卫华见一面,或许能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更深入、更详细的内容,以便我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局面,稳定县里干部队伍的人心。
在叮嘱曹伟兵继续做好手头各项工作后,我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伟兵县长,你现在是水库建设的总指挥,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工程既然已经破土动工,你就得切实负起责任来,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等各个方面,都要时刻盯紧,不能有丝毫懈怠。”
曹伟兵连忙点头,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说道:“县长,您放心吧!您之前安排的每一项工作,我都详细记在本子上了,一项一项对照着落实,绝对不敢有半点马虎。这还是跟您学的习惯,本子一记,思路清晰,什么事都错不了,保证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
时光流转,五人小组会结束第二天,唐瑞林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得给马清文通个气,马清文一直跟着自己,若不告知,难免让人心寒。思虑再三,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马清文的号码。
听到是唐瑞林的电话,马青文不自觉的站了起来,拿着话筒。俩人打了招呼。唐瑞林也不啰嗦,直奔主题,将相关消息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他。马清文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急切地问道:“唐书记,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说把我的县委书记给撤了就撤了?我在滨城县兢兢业业工作,虽说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成绩,但也没犯什么大错啊?”
唐瑞林在电话这头,语气深沉地说道:“清文同志,从这件事你也能看出来,市委某些同志做事太独断专行,一点都不讲情面。他们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抓住你一个小辫子,就想把你一棍子打死,完全不顾及你这么多年为县里的付出,玩的是卸磨杀驴,杀鸡儆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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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清文听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板凳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在心里反复回想自己在滨城县的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要不是齐永林提前下课,说不定自己已经是副市长了。如今却因为虚报产量这一件事,就要被摘掉县委书记的帽子,实在心有不甘。
原本他还满心期待,作为齐永林老家的干部,和齐永林关系一直不错,顺着过去的发展趋势,也有可能上位副市长,没想到齐永林倒了。后来唐瑞林来调研时,还暗示过要推他担任副市长,这让他激动了许久,对未来充满憧憬。可现在,副市长的美梦还没实现,县委书记的位置却先丢了,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呆坐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半晌,马清文满心不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唐书记,就因为虚报产量这点事,就要把我撤职?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不服,我要到中央,到省委去反映情况,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处理了。”
唐瑞林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清文同志,反映问题是你的权利,我不阻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去反映什么呢?虚报产量这是实打实的事实,证据确凿,你怎么辩驳?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你未必有好处。”
听了唐瑞林的话,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一些。马清文和唐瑞林俩人是关系不错的党校同学,说起话来,也是大胆了一些,他苦笑着说道:“书记啊,您可还记得,当初可是您让我报这个数据的呀。您说我要想到副市长这个位置,工业上不去,农业上总得拿出点亮眼成绩。您也知道,滨城县工业基础薄弱,就那几家半死不活的国有企业,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有大的起色;农业上呢,离百万亩良田建设目标还差得远。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把百万亩粮田建设的数据给搞出来了。您当时不也说,李泰峰就是这么干的,后来不也当上了人大副主任吗?怎么现在到我这儿,就要找帽子了嘛?”
唐瑞林听到马清文这番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承认这些事,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说道:“清文同志,虚报产量是‘事实’,但‘实事求是’还要看动机 —— 你是为了滨城发展大局,不是个人贪腐。这时候要‘讲党性’,不能乱说话!现在事情已经定性,就是你虚报产量,这是既定事实,咱们得面对现实。既然明确了,就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有我在,还能让他们撤了你的书记后不给你安排其他职务?你眼光要放长远些。作为县委书记,在仕途上有点起起落落很正常, 暂时的‘退’是为了长远的‘进’,咱们得‘抓主要矛盾’,先保住政治生命!”
马清文听了唐瑞林的话,心中虽然仍有不满,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也清楚,不能把责任推到唐瑞林身上,毕竟自己以后的仕途还得仰仗他。思来想去,只能把自己的命运和唐瑞林紧紧绑在一起,毕竟在这个关键时刻,能为自己说话、提供帮助的,也只有唐瑞林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书记,您说得对,我听您的。我就是觉得钟毅书记这次的做法太狭隘了,完全是出于打击报复的目的针对我,太不公正了。”
唐瑞林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说道:“钟毅现在去了省委,要给省委领导汇报良田建设减产的事情。他还以为自己说实话,省委领导就能高看他一眼,简直太天真了,政治上太不清醒。省委现在要的是丰收数据,稳定大局,他却跑去报减产,这不是给全省工作添乱吗?影响的可是全国的大局。” 说着,唐瑞林随手将手中的《求是》杂志丢到一边,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先认个工作失误,我会去省里‘摆事实、讲道理’,争取‘批评教育为主,组织处理为辅’,这才叫‘政治智慧’。”
马清文心里暗骂:当初是‘你画圈、我跑腿’,现在成了‘我背锅、您摘桃’,这‘辩证法’学得也太溜了吧?
挂断马清文的电话后,唐瑞林稍作停顿,又拨通了周海英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一番抱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之后,唐瑞林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说道:“老周,告诉你个好消息,经过我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田嘉明同志的任免事项终于通过了。后天就要开常委会,不出意外的话,走完程序他就要去东洪县当公安局长了,我这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办成的。”
周海英在电话那头,原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上心,毕竟官场任免之事变数太多,没想到唐瑞林还真把事情办成了。但仔细一想,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算下来,唐瑞林在这件事上好像亏了。马清文不仅副市长的位置没了,连县委书记也被撤了,这损失可不小。看来还是钟毅有手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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